自从凤凰族回到圣界后,天羽突然连发数日高烧,持续不退。冥王突然倒下,一同来访的冥界使臣人心惶惶,好在火麟飞和夜凌云稳住了场面。对外安抚众人,稳定人心;对内请医诊治,日夜守护。
风雪交加的夜晚,夜凌云推门而入,手中昏暗的灯火在呼啸寒风中飘摇。坐在床边的青年握着青龙玉佩,陷入沉思。火麟飞听见房门的吱呀声,匆匆地瞥了一眼来人,继续将目光转到了床上面色酡红,呼吸沉重的病人身上。
“就你一个人吗?”火麟飞将玉佩收回怀中,回头对着夜凌云说道。夜凌云点点头说道:“就我一个人,门外的守卫被我支到外面去了。”
“天羽不是生病,”火麟飞面色逐渐变得痛苦,“她开始被自己的心反噬了。”
“你什么意思?”夜凌云脸色大变,“难道她体内的‘焱’已经……”
“定时炸弹进入倒计时,”火麟飞低声道,“再没有找到能够替代心脏的,她的生命最多只有两年。”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夜凌云焦急地问道,“如果没有找到,我让冥界的人再去……”
“我都找不到,冥界的人更找不到,”火麟飞苦笑道,“心是生命之源,一人一生只有一颗心,不是普通的东西能代替,就算有可以代替的东西也不一定适合。”
“那怎么办?”夜凌云愁眉紧锁,他不是医者,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其中关节他更是一无所知,“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冥王她就这么……”
“想要救她,只有找到创世元素之一的‘森’,‘森’是万物生生之源,一切生命的起点,有‘森’的话说不定可以利用它生生不息的力量让天羽自身生出一个心脏,”火麟飞握紧了拳头,压抑着内心的痛苦,颤着声音说道,“可是二十五年来,我翻天覆地去找它,却连它一点消息都没找到。”
火麟飞转身,透着无力与绝望的双眼对上夜凌云幽深的眼眸,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对着夜凌云哽咽道:“夜凌云,万一找不到,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再失去天羽了,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我再也不能失去她第二次了。”
火麟飞与夜凌云在昏暗的灯下一筹莫展。床上的天羽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她在朦朦胧胧间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原野上开满了开满了百合花,她浮在半空,看见了凤洺大祭司,她穿着华丽的祭司服,拥抱着一个穿着黑衣,身形单薄的少年。她看得清凤洺的脸,却看不清少年的容貌,但少年那一头飘逸的长发给她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少年埋在大祭司怀中,双手紧紧抓着大祭司的衣摆,肩膀一耸一耸,他貌似在哭泣,大祭司抚摸着他的头,像个长辈一样安慰着他,低头注视少年的眼光温柔如水,少年抬起头,与凤洺对视,一张模糊的脸只有那双水光盈润的眼眸格外清晰,那双明亮的眼眸水光潋滟,他们凝视彼此,凤洺突然将一张恶鬼半面面具扣在少年的脸上,随着面具贴上少年的脸,少年的脸在天羽眼前逐渐清晰,天羽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那个少年分明是穷奇!虽然比她见过的穷奇略显稚嫩,但天羽用自己的人格担保,那个少年绝对是穷奇!如假包换!
天羽目瞪口呆,她看见穷奇抱住凤洺,与她拥吻,凤洺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迎合上去,纠缠彼此,难舍难分。她听说过穷奇与凤洺有露水情缘的传闻,她以为那只是后人无中生有,杜撰的野史,原来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穷奇一边吻着她,一边说了什么。
天羽看见凤洺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耳畔传来凤洺缥缈的声音:“这场对弈无论输赢,我们都回不去了。”
眼前景象随着凤洺落下的话语扭曲崩塌,一场大火从天而降,一望无际的花海和花海中拥吻的人被火焰吞没,燃烧殆尽。大火熄灭后,花海变成了一座血红的城池,城中烧杀抢掠随处可见,甚至有人为杀戮呐喊喝彩,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风将她吹到了城中心的城主府,城主府侧院的正房里,一个穿着红衣的红发青年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对着床上的人说着什么,那人虽背对着她,但天羽听那人的声音就敢肯定,那个背对她的就是炎麟。床上的人探出头,赫然是凤洺!她披着单衣,面色苍白,双眼饱含泪水,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婴儿,婴儿蜷缩着一动不动,比起熟睡,天羽却觉得那个孩子更像是已经夭折。
天羽看见凤洺抱着孩子低声抽泣,她的脸贴着孩子的额头,嘴里说着什么,可惜她听不太真切,耳边突然一声惊雷炸响,原本听不清楚的话变得字字清晰。
“这个孩子天生就活不了,”炎麟扶着凤洺的肩膀劝说道,“姐姐你放弃吧。”
“炎麟,她不仅是穷奇的血脉,也是我的女儿,”凤洺摇摇头,她注视炎麟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没有一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活下来。哪怕她生来就为世俗不容。炎麟,我求你救救她,我愿用自己的命,去延续她的命。”
画面再次崩塌,一阵天旋地转,她陷入一片虚无的白色,她看见穿着祭司服的凤洺向她走来,来到她的面前。她眉眼含笑,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大祭司,这些都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看见这些?”天羽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天羽,”凤洺平静地答道,“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天羽眉头紧锁,“而且大祭司你不是早就……”
“如你所知,我早就死了,灵魂也在传承之地灰飞烟灭,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一缕寄生在幻天剑中的残魂。”
“大祭司,”天羽踟蹰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和穷奇……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凤洺的笑容忽而变得缥缈,“我们是什么关系,还重要吗?”
“重要,”天羽一字一句,坚定地答道,“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可是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凤洺摇摇头道,“对你谋划的事也不重要,虽然他曾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但这对后人来说只是野史里一段无关紧要的风月而已。”
“那你又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
“因为我想劝你悬崖勒马,”凤洺的表情变得凝重,“天羽,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大祭司说的那个人是炎麟吧,”天羽一下子就猜到了凤洺说的人是谁,“因为他天生凉薄寡情,大祭司才这么说吗?”
“炎麟不是那种无情的人,”凤洺摇摇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印象,不过我并不是为了这个劝你。天羽,炎麟和他的宿敌穷奇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背负的命运,是连这个世界都扭转不了的。如果你继续爱着他,那么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这天下陨落的凤凰,一只就够了。”
“大祭司,”天羽明亮的眼眸蒙上一层雾色,“您过于杞人忧天,早在我得知他是我杀父仇人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下他了,我现在唯一爱的,是我身边那个数十年如一日守护我的火麟飞。”
凤洺直视着天羽的双眼,显然不相信天羽的说辞,锐利的目光令天羽慌忙撇开头,不敢与她直视,凤洺沉声道:“天羽,你在说谎,蜷缩在阴影里的谎言不属于浴火而生的凤凰。天羽,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所以我肯定你分明还念着他,还念着那个在雪地里牵着你的手教你学会飞翔的人。你能骗自己,但骗不了你的心。”
“大祭司,你无需担心,”天羽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道,“我虽然是凤凰族的孩子,但我也是狼族的后代,就算我忘不了他,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立场,该做的事。”
“真的吗?”凤洺凝视着她的脸庞,半信半疑,她叹了口气,“但愿你今日所言,与你将来行径一致。奉劝你一句,爱上他们这等为世界不容的人,痛苦的只有我们自己。”
不等天羽说些什么,她转身离去,虚无的空间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当你经过七重的孤独,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我们的世界也由此而生。”
还不等天羽反应过来,脚下突然失重,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再度睁开眼时,跃入视线的是圣界使馆的天花板,她身上冷汗涔涔,浑身酸软沉重,四肢无力,喉咙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干渴难耐。听见动静的火麟飞从房间的另一处手忙脚乱地跑来,一路碰倒了不少桌椅物什,他冲上去握着天羽被冷汗浸透的手,心急如焚地问道:“天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等她说什么,心脏一阵绞痛,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再是无尽的黑暗,她再一次失去了意识,只有耳边来自火麟飞的呼喊,
“天羽!”
天羽并不知道,她二度昏迷时,手里的凤羽异能锁流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