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叁拾伍

风影来到球馆门外，在球馆门口挂起谢绝外客的牌子，然后打开门进去，径直走到看台上，坐到了正出神的风耀身边。风耀坐在球馆看台上，望着天花板，神游天际，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旁的风影：“最近你和夜凌云怎么样？”

风影靠着椅子，身姿慵懒优雅如一只餍足的猎豹，眼波流转着锐利的目光，“还行吧，这里虽然一样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但多少比战场和冥界的政堂好多了。”

“你开始渴望回到战场上去了吗？”风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妹妹，宠溺地揉了揉她如瀑的长发，“不要太习惯和鲜血为伍的生活，否则你容易在杀戮中迷失自己。”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风影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拨开风耀揉弄头发的手，“听哥哥你这么说，看来你奉麟帝的命令去凤凰族旧址查出了什么东西。”

风影话音刚落，风耀就变了脸色，俊朗的面容一片霾色，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我原本是奉他的命令去凤凰族找记载了有关麟、凤两族远古战事的历史，可是没想到，我不仅找到了那段历史，我还查到了另外一些东西，风影我原以为我们兄妹沙场半生，对再可怕的场面也能淡然处之，可是看到那些东西，我才发现，和那些比，我们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风影不语，只是默默地靠在哥哥肩头，给予他自己所能给予的安慰。

“天空一声巨响，队长闪亮登场！”大门被撞出一声雷霆巨响，振聋发聩，风影立刻沉了脸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肥胖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以外的炯炯有神，“看来本船长是第一个到的！果然我是整个超兽战队最守.....时......哎呀，原来风影风耀你们也在啊。”看见莫名杀气腾腾的风影，小胖墩立刻萎了三分，额上不由冒了冷汗，他暗想自己莫不是打扰了这对兄妹的美好时光？早知道就收敛一点就好了，干嘛那么出风头......

“小胖墩，好久不见，”风耀冲他打了声招呼，“你看起来可没怎么变呢。”

“那是，”小胖墩昂首挺胸，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正容亢色，“还有，请叫我苗条俊。”

“叫什么苗条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火麟飞从门外一个箭步跨进来，揽着小胖墩的肩膀挤眉弄眼，戏谑道，“你和这个名字一点都沾不上边，你干脆改名叫丑大胖好了。”

“你才丑大胖！你们全家都丑大胖！”

风影明显感觉到，风耀在刚刚火麟飞出现的一瞬僵硬了一下，她的直觉告诉她，风耀查到的东西，绝对和火麟飞有关。夜凌云为这位行为轻浮的天下之主叹了声气，把他从小胖墩身上拔下来，无奈道：“你们两个好歹也是成年人了，请不要这么幼稚好吗？”

“什么叫幼稚，”火麟飞仰天哼了一声，神气道：“这明明是少年意气。”

“少年意气如果是你这种的话，那么这天下的少年都干脆回家当一辈子父母怀里的宝贝好了。”天羽走过火麟飞身边，云淡风轻略过火麟飞，脚尖踮飞一颗篮球，篮球不偏不倚被她接住，长臂舒展，篮球被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轻巧落入篮框。她转身，看向看台上的风影风耀兄妹，颔首行礼：“风耀，风影，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天羽！你终于回来了！”风影面对天羽的回归很是兴奋，跳下看台，对着天羽躬身行礼，“风影见过冥王！”

“起来吧。”

风耀不如妹妹激动，但也是很开心，他站在看台高处，遥遥对着天羽敛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冥王，我代表雪皇欢迎您的回归。”

“好了，白头翁，”火麟飞臭着一张脸晃到天羽身边，吊儿郎当道，“你把我们叫来这里是做什么？我还要回去为球赛做准备呢。”

风耀淡笑，面对天羽问道：“冥王对麟帝炎麟了解多少？”

“不比你们多多少。”

“那他的对头，魔族四凶的穷奇呢？”

“略知皮毛。”

“那就足够了。”

风耀话音刚落，从怀里取出一卷牛皮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风耀向大家展示了卷轴，凝重着脸色说道：“我前段时间在凤凰族偶然查到了关于炎麟的往事，发现在一千万年前，炎麟曾经在一场战役里被他的宿敌穷奇夺命剖心，且那颗心脏，至今仍未寻回。”

在场除火麟飞外的所有人都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包括天羽在内，小胖墩更是强忍着几欲溢出眼眶的泪水。夜凌云目光灼灼地看着脸上云淡风轻的火麟飞，仿佛这个消息的当事人并不是他，几度张嘴，艰难出声，他看着火麟飞，却向风耀问道：“你是从哪里查到的，这个消息准确吗？”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直到我听说那块你们从地底下挖出的那块和麟族有关的石板，”风耀扫视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仿佛事不关己的火麟飞身上，“小胖墩带我去看过了，那上面记载的东西，确实是有关炎麟被挖心的那场战役，史书记载那场战役是麟族与朱雀族的分支，不死鸟一族开战，炎麟重伤，几乎丧命，是白虎族的将军，有‘天战神’之称的素霄和凤凰族大祭司凤洺救回了他，可是在那块石碑上，这场战争的真相是，炎麟是因为穷奇带着魔族插手，麟族大军惨遭暗算，全军覆没，炎麟本人在战场上被当众杀害剖心。”

风耀说得云淡风轻，火麟飞也是一副悠悠哉哉，神游天际的样子，仿佛完全没有把风耀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在场除天羽外的所有人，都用着复杂的眼神对火麟飞行着注目礼。夜凌云默不作声走到火麟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火麟飞却毫不在意，轻笑着握住了夜凌云的手，以示安慰。众人百感交集，偌大的球馆一时鸦雀无声，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 眼前这个青年在他们所不知的过往岁月里，经历了他们所无法想象的痛苦，可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起过，他只是把沉重血腥的从前埋进他如沐春风的笑容后，对着天下做雷厉风行，又慈悲为怀的君主，对他的好友做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火麟飞。

被风耀的消息来了个晴天霹雳的天羽还沉浸在“夺命剖心”四个字里，久久没有回神，也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样。她的眼前不断浮现着那个面容模糊的人，少年炎麟立于深渊，捧着血红的花朵，对她露出血淋淋的笑容，下一秒一只黑色的手从他的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沾着粘稠血液的手还握着他那颗依旧在搏动的心脏，少年邪恶的笑容在刹那间褪去狠厉，变得苍白无力，他倒在累累白骨上，手上还捧着那朵血红的花，胸口流血汩汩，染红了身下堆积如山的白骨。他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眸，铺天盖地的猩红占据了她的世界，那个人不是和她有世仇吗？为什么她还在为他痛，这样的消息，应该对她来说是好消息，可是她为什么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火麟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收起表情，不要暴露，自己则安静地牵起了天羽的手，充当起了护花使者的角色。天羽抬起脸，看向火麟飞，后者为她拭去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看的女孩子都是世间的瑰宝，哭了可是会变成猪头的。不过天羽跟她们不一样，就算是哭，也是梨花带雨，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看的。”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故意用轻浮的话逗她开心，她失声笑出，心头那点阴郁被笑容冲淡，眼前的血色也逐渐消失，火麟飞的笑容逐渐清晰。她握紧了火麟飞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刻也不敢放松。

“火麟飞你这句话很容易得罪女孩子的，”小胖墩故意打岔道，“什么叫女孩子都是瑰宝，哭了就是猪头。那要是风影哭了，那她不也是......”小胖墩话音甫落，他就招来了三道足以杀人的目光，夜凌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胖墩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面上露出看似和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小胖墩，阔别这么多年，也没能叙叙旧，要不趁这个机会，我们聊聊？”

“对啊，”风耀跳下看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面无表情，血红的瞳眸折射出狠厉的光芒，“我也是呢，积年累月在沙场征战，很久没有和故友说说话，小胖墩，我和你是最久没有见面的，过来和我们一起说说吧。”

“那啥，”小胖墩讨好似地露出笑容，“两位大将军，大护法，好朋友，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和我这个不会说话的一般见识了。”他话音未落，就闪身窜出，火麟飞半路杀出，嬉皮笑脸地把小胖墩拦住，小胖墩惨叫一声，痛骂火麟飞是损友，随即被赶上来的风耀和夜凌云团团围住，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好不热闹。

风影和天羽则在一旁言笑晏晏看好戏。风影看着嘴角噙着笑意的天羽，英气的眉宇也舒展了几分，笑道：“自从你离开后，我们很多年没有在一起这么闹过了。”

“但庆幸的是，一切都回来了，不是吗？”天羽嘴上回着风影，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在打闹的火麟飞，“只是没有想到，火麟飞居然把你哥哥和夜凌云也带坏了，堂堂将军也这么孩子气。”

“无妨，”风影摇摇头，“我很开心，还能见到夜凌云和哥哥笑。”

注视天羽的目光里悲伤一闪而逝，她面上虽然已经没有显露什么但心思却依旧很复杂。她知道火麟飞为了保住天羽，不惜一切编织了一场虚幻的梦，可她通过刚刚风耀讲述的事情，她才知道，被保护的不仅仅是天羽，还有他们。他们虽然也和穷奇打过交道，但魔族水太深，他们也始终没有见到魔族和穷奇真正龌龊的手段：冒着被天命惩罚的风险在战场上弑杀神子，杀人剖心；为了用身边人去要挟另一个人，甚至不惜篡改他人记忆以达到目的；还有被下毒变成傀儡被他们带走的泰雷......

她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火麟飞，神色复杂，那张笑容里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