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街尾转角处灯光寥寥,昏黄老旧的路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暗处窜出,在路灯下匆匆走过,鸭舌帽里隐约漏出一两缕红色的发丝。漫山攀着路灯的灯杆慢慢滑下,站在晦明不定的灯下,凛冽的眉眼扫向越行越远的模糊身影。还没等她跟上,一身真红直裾的少女拦住了她的去路,眉目巧笑倩兮,眼里却透出与生俱来的凉薄。
“还真是不死不休啊,居然还在追查,”少女双手兑袖,轻笑一声,“上次挨打还没挨够吗?漫山小姐。”
“你是谁?”漫山绷紧了神经,不着痕迹地摸上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看着少女,“你是那帮人之一吗?”
“你费尽心思保护她,为她求情,结果她还是一路磕到底,”少女无奈地叹了声气,“焱钧,看来就算转世,你们兄妹还是一个脾气。”
还没等漫山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后颈突然钻心般疼,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她倒在地上,意识昏沉,沉沦黑暗前,她看见一双倍感亲切的眼睛。少女看着站在漫山身后,面无表情的男人,啧啧感慨,嘴角划出一丝戏谑的笑:“不愧是亲生的,兄妹两个一模一样。”
“师傅,”焱钧抱起漫山,神色复杂,“穷奇大人嘴上说不准焱扬插手我们的事,却几次故意放出线索,把焱扬牵扯进来,他是不是打算再次牺牲她。”
傲狠漫不经心道,“他不是说了吗?他给焱扬一个转世只是偿还他欠你们兄妹的。”
“可他没说不把焱扬拉下水,”焱钧目光灼灼,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庞逐渐激动,“焱扬就算是弃子,也依旧是棋子,是吗?”
“穷奇有他的打算,焱钧,注意你的立场和你说的话,”傲狠目光逐渐凛冽,“你失态了。”
焱钧恍若梦醒,面上渐生愧疚,他毫不犹豫地弯腰,对着傲狠道歉:“对不起,师傅,我失控了。”
“你可要小心点,不听话的棋子可是会被棋手舍弃放逐的哦,”一个清朗的嗓音从拐角的另一边传来,撑着青竹纸伞的白衣神明踏着夜色而来,眉眼风流,嘴角微扬,俊美的容颜似笑非笑,深邃的瞳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你说是吧,傲狠。”
“龙神大人大驾光临,傲狠有失远迎,”傲狠看向龙神,嘴上讲着恭敬的话,面上仍然摆出一副不待见的模样,“您最近干涉游戏有些频繁啊,就不怕九天神域的虚伪神明们对你有意见吗?”
“游戏的其中一位有犯规行为,身为监视者,不该现身警告吗?”龙神一声轻笑,“比起我这边,魔族那些老魔头不该对你和穷奇为代表的‘四凶’家族有更大意见吗?”
“魔族可不是九天,”傲狠冷笑一声,“那些脑子犯浑的老家伙,早就被穷奇的拳头打怕了,哪里还敢有意见。倒是龙神大人,焱钧是我徒弟,他犯了错要教训要警告也该是我这个做师傅的,而不是身为外人的龙神大人指手画脚。”
“既然如此,那就请梼杌大人好好管教令徒,记住自己曾经对炎麟发过的誓,说出的话就要做到,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感情用事,”龙神轻旋伞柄,一道昊光飞出,漫山凭空消失,“这个人我把她送回去了,下不为例。再横生枝节,我可就不顾炎麟和穷奇的脸面,亲手抹除这个孩子的存在了,麟族长护法。”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拂过,龙神缓缓消失于夜色中。傲狠扭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焱钧,低沉了嗓音:“你也听到了吧,焱钧,记住你的身份,否则你太过头,可是会招来无情天道的。”
焱钧抱拳,艰难出声,“徒弟......明白了。”
傲狠见他如此,毕竟是自家弟子,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叹了声气,悠悠道:“穷奇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焱扬......我会让他放一条生路的。”
焱钧撩衣跪拜,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哽咽道:“谢谢师傅。”
灯红酒绿的大街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霓虹灯在夜空下闪烁着迷醉的光,香水与酒的味道混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诱人堕落的气息,在这里流连忘返的人们沉醉于纸醉金迷,对着熟悉或陌生的人露出模糊不清的笑容。火麟飞避开人群,匆匆闪进路边一间人声鼎沸的酒吧,近日一向满面笑容的他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他推开大门,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和晃到刺眼的灯光扑面而来,带给眼睛和耳朵极大的冲击,年轻的男女或是在舞池里扭动着肢体,或是在桌前饮酒作乐,流露出迷醉的神情;他们卸下白天的伪装,在这个充满欲望的小天地里放纵自我,沉沦于酒色,甚至于有人借着喧嚣的音乐和攒动的人群,躲在昏暗的光里交合欲望,发出难耐的喘息声。火麟飞强忍着不适,穿过舞池,向舞池另一头走去,他走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微笑着拦住了他的去路,“先生,不好意思,这里闲杂人员免入。”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神志不清的女人突然跌跌撞撞地从后面扑到火麟飞背上,那是个很妩媚的女人,穿着低领露背的红裙,唇红似火,眼波流转,烫着大波浪的长发整齐地披在白如脂玉的背上。她的双手抚上火麟飞的胸膛,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挑逗性地画着圈,她靠在他的肩头,鼻子喷出出温热的气息,她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小哥哥,你是一个人吗?穿得这么好看,人也长得好看,一起来喝一杯吗?我的姐妹们肯定很欢迎你。”火麟飞不为所动,只是挣开她的手,冷冰冰地说道:“闹够了吗?书颖。”
“哦呀,”书颖见自己被发现,不怒反笑,依旧靠着他的肩膀,勾着耐人寻味的腔调说道,“这么久没见,您就这么对我吗?您还真是薄情呢。”
火麟飞转身,捏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面无表情地说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下死手,但把我惹怒了,你哥哥的下场你也是有目共睹的。”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如一把冰刃抵在书颖的心口,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身上因为酒而躁动的热血瞬间凉透,妖冶的伪装褪去,妩媚的面容变得脆弱无力。她低着头,嗫嚅道:“你对我的特殊,终究只是因为我那个为你而死的父亲吗?”
火麟飞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了桎梏着她的手,扭头对着人群里瞟了一眼,傲狠慢慢悠悠地从从人群里走出,手里还举着一杯烈酒,她扫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的书颖一眼,又对着火麟飞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多么精彩的一出戏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火麟飞不满地啧了一声,冲着傲狠身后喊了一句:“你们两个也该出来了吧,躲到什么时候。”
“我可不在那里。”
话音未落,书颖眼前一黑,瘫软在地,落入一双坚实的臂弯。焱钧抱着被他打晕的书颖,面无表情,毕恭毕敬。而他的身边,龙神撑着油纸伞,嘴角轻扬,眉眼挂着风流笑意。
“龙神大人脑子是进水了吗?”傲狠嫌弃地瞥了龙神一眼,“这种地方还打伞,耍帅装样子也要看场合啊。”火麟飞一旁附和,深以为然。
“这可不是耍帅,”龙神笑道,“只有撑着这把伞,我身为神明的气息才能遮掩住,凡人也不会发现我的存在,不然一旦让有心人发现我,可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像之前又一次,我忘了打伞,结果被炎麟的朋友龙戬发现了我,结果关于游戏的一些消息就被他们知道了。”
傲狠嗤了一声,转身对着守着门口的侍应生嘟囔了一句发音古怪的话,侍应生的眼睛突然变得浑浊,也跟着咕哝了一句,一道灯光恰好晃过他的眼,双眼浑浊褪去,变得澄澈。他收起笑容,打开了门,带着他们走进了那扇门后。
门关上的刹那,嘈杂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如潮水般褪去,万籁俱寂。门后是一条走廊,滋滋作响的吊灯为这条漆黑的走廊提供了勉强视物的光线,侍应生接过焱钧怀里的书颖,面无表情地说道:“穷奇大人早已在等候几位,请梼杌大人和几位客人过去吧。”说完就抱着书颖回到了外面。
傲狠睨了龙神一眼,嫌弃道:“可以把你那个装样子的伞收起来了,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不会泄露的。”龙神轻笑出声,合上了纸伞,纸伞合上的一瞬化为了一把扇骨刻着龙纹的白玉纸扇,傲狠戚了一声,对着火麟飞耳语说龙神装模作样,火麟飞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