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章

这座竹楼确实是他亲手所造，一桌一椅，一床一几，回廊露台，定然都依循着她的心意，所以他带着小狐狸住在其间，日常起居，闲坐安卧，无不顺心遂意。

他垂目瞧着手中的画卷，指尖摸上她的脸，原来她偶尔的呢喃，并非糊涂，他才是被蒙蔽的那一个。

既然曾这样将她拥入怀抱，又如何会容她移情他人？

一轮朗月静静挂在中天，东华帝君一步一步踏入屋后的深潭，水有些凉。水波轻漾，渐渐漫过他的腿，淹上他的腰，当水没过脖子，他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东华快来！

红衣的少女曾在他梦中出现，带他来这潭底寻一颗紫色的夜明珠。他不晓得自己为何疏忽至此，竟从未想过来瞧一瞧。

“你是个上仙，连传音入密的技能都忘了？”……她是个上仙，他竟然从未疑心过这一点。

“对哦，东华，你看这夜明珠为何是紫色的，是不是你悄悄动了手脚？”

潭底静静地长着一片夜明珠，比他梦中见到的要大一些。其中一颗珠子，幽幽放着紫光，确实是他设的术法，才改了它的颜色。

他伸手抚上那颗珠子，触手一片滚烫，诡异的热意顺着他的手臂上行，无数凌乱的画面随之直冲灵台：他见到了自己与小狐狸，还见到了重霖，他甚至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几句对白。

东华的手被粘在珠子上，他正欲抬手，立即有一股磅然仙泽猛然自其间奔涌而出，激得他气血翻涌，潭中顿时涌起滔天巨浪。

东华利落地施法摘下那颗夜明珠，随即捏诀在外头包了一层莹白的仙障。他既然记得让小狐狸托梦给他传递消息，自然不会平白留一颗无用的珠子在此处。紫衣的神君自潭底浮出水面，抬眼望着手中的珠子。

就在方才，一闪而过的凌乱画面，渐次在他脑中闪回。

他见到了自己曾坐在这水潭边，将小狐狸搂在怀中纵情亲吻，一只酒盏被打翻在水中，随着他二人的动作，渐渐沉至水底。火热的喘息，小狐狸垂在他胸前的脑袋，凌乱的发丝倾泻，她口中压抑不住的呻吟——东华全身漫过一阵又一阵的战栗，他们曾那样亲密，他竟一点儿也记不得。

他见到自己在池边的地上抱着她，将头埋在她颈窝喃喃哄她，赤裸的肢体交缠，待她沉沉睡去之后，他用袍子盖住他的小狐狸，唤来了重霖。

应声而至的重霖带来了连心镜，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吩咐他：“我走之后，若半月不能归来，会让她服下忘情丹，你需得替本帝君照看好她。过几万年，我自然会回来找她。”

重霖垂头应了声是，又问道：“眼下妙义慧明境已经开始崩塌，那之后的擂台赛……”

妙义慧明境崩塌，不过是三百多年前之事，他下凡历劫，乃六百多年前的事，也就是说，小狐狸她，并未移情他人，而是一直一直与他在一起。她忘了他，不过是因为服下了他给的忘情丹。东华心头漫过一阵甜蜜的酸楚，她，始终是他的小狐狸。她虽忘了他，却免去了替他日夜悬心的痛楚，他眼下已经归来，自然能让她再度记起他来。

凌乱的画面中，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

东华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有些陌生：“这大约是我能满足她的最后的心愿，自然要好好陪着她，让她过一过打架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