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章

天刚蒙蒙亮，十里桃林之中一方石桌之上已设了棋局，白子黑子列阵其间，紫衣银发的神君独自坐在桌旁，垂头与自己下棋。

“来得这么早？”

折颜的声音一丝讶异也无，白衣白袍，在石桌对面入座。

东华抬手整理棋子，问道：“你知道我在此处坐了许久，也不泡一壶茶来么？”

折颜一笑，说道：“你晓得我这桃林，因陋就简，向来不好那些虚礼。”

东华仍不紧不慢地收拾棋子：“我只听说青丘不好虚礼，从不晓得你这桃林何时已与他一样了。”

折颜像是未听出他话中涵义，问道：“好好的棋，怎么不接着下了？”

东华叹道：“与自己下棋，终究少了些趣味。棋逢对手，方能乐趣无穷。”他抬眼望了望折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数日不见，为何如此憔悴？”

折颜虽神情洒脱，却脸色灰败，双眼更是深深凹陷，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他望着东华一笑：“区区小病，何足挂齿。今日你来，不知为了何事？”

东华拈起棋盘上最后一粒棋子放在指间端详，问道：“既然你晓得迟早会有这一场反噬，何不早早将原委告知于我？”

折颜一愣，再开口时脸上已少了点戒备的神色。他抬手取过白子，叹了口气：“你第一次抱着小狐狸来找我时，若我告诉你她是青丘女君，你会作何感想？”

东华沉吟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中有了几分了然：“彼时我不过想将她作为灵宠养着，若晓得她是青丘女君，纵然不舍，也定然会将她送回青丘。”

折颜点头应道：“任由她嫁给北海元贞？”

东华淡淡问道：“所以，你们便一声不吭，存心要瞧我的笑话吗？”

折颜笑道：“你即便要磨苍何，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陪我下下棋。”

东华帝君点头应了：“若你非要与我下棋，定然奉陪。”他面无表情，落子如风，攻势凌厉，不多时便困住折颜几片白子，折颜眼看自己回天乏术，叹道：“我输了。”

东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在此处输了，在彼处，或许是赢了。”

折颜晓得今天东华就是来讨一个说法，也不再装傻，干脆分心来问他：“你眼下想起了多少？”

东华手中动作稍缓，点头道：“想起的不过只鳞片羽，昨日问了问连宋，倒是确定了一些事。”

折颜哦了一声，极有兴趣地问道：“说来听听如何？”

东华眉目淡然，缓缓说道：“我如何认识这只小狐狸，又是如何与她结缘相恋，一概想不起，我当日下凡历劫大约是为了避开三生石的反噬，许她一世相守。结果在凡世之中，元贞恋上我的妃子，使我提前归位，便是他与小狐狸的一段前缘。种其因，得其果，眼下我固执己见，定要促成他与青丘女君的婚事，也正是源于此。既然我提前十八年归位，想来凡间之事必不令我心喜——后头回到天宫，我与小狐狸为何又能再续前缘，而我竟会罔顾三生石，与她在一处，委实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