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宋愣愣望着眼前的东华帝君,不晓得他究竟是恢复了记忆,还是纯粹推演而来——毕竟他所说的,与事实已相去不远。他晓得东华智力无人能及,也晓得折颜施的血咒藏着极凶恶的念力,若不是东华自行想起,旁人贸然提醒,搅乱其神智,他与折颜皆会受到念力反噬——当初重霖忧心忡忡左右为难的模样,连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连宋还是有一点疑惑,不问出口实在心头难安:“你说小狐狸曾喜欢一个求而不得之人,为何那人,定然是你呢?”
东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想不通他如何会问出此等幼稚的问题:“小狐狸她喜欢的人,这四海八荒,除了本帝君,还会有人舍得推开她么?”
连宋一愣,忙忙点头:“不错,不错,此话有理,有理。”他向来晓得东华有些脸皮厚,今日更是叹为观止。
东华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六百年前,我为何突然下凡历劫,说要体会人生六苦,从前我踏着白骨走过洪荒,怎样的苦不曾体会过?”
连宋发自内心叹了一句:“唯有一样苦,你从未体验过……”
东华认真地瞧了他半晌,点头应道:“不错,唯有一种苦,我从未体会过。情爱之劫,相思之苦,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连宋被他语气间一点涩意打动,又想到自己的心事,语气不免有些寥落:“所以,当初你下凡,是历情劫去了。”
东华沉吟了半晌:“若是当初我便对这小狐狸动了心,下凡历劫便有了合理的因由。”
连宋又问道:“你不是还记得当初在凡间认识了元贞,为何偏偏其他事记不得了?”
东华点头道:“这倒不足为奇,元贞与我一样是神仙下界,后头又牵扯出素锦一桩公案,我自然能够记得。从前我认为我下凡确实是历六十年生死劫,忘记凡间诸人,不过是因从未关注之故。眼下看来,不是被三生石反噬,便是刻意忘记了。若是被三生石反噬,重霖不该刻意隐瞒,在我面前遮遮掩掩;难不成当初在凡世,曾发生过什么事?”
连宋抬指叩着手中折扇,问道:“照你看来,当初曾发生过何事?”
东华既然今日与连宋说到此处,自然心中早有定论,他仍是沉吟一会儿,方不急不缓说道:“我不知何故与小狐狸相识,她恋慕我,我却因三生石之故不能回应,后头便与她一同下凡历劫,许她一世情缘。归位之后,我对小狐狸痴情难忘,便将她带回太晨宫住了一些时日,又与她在青丘建了竹楼小住——可是,为何后头我们却分开了?小狐狸伤重忘了旧事,我却被三生石之力反噬,也将她忘却,是否正是上天对我当日擅自更改天命而降的惩戒?此间种种,矛盾颇多,我细想多日仍未有结果。六百年前,司命替代重霖随侍左右,来龙去脉,唯有他能向本帝君解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