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章

东华帝君手中那柄神剑苍何，位列上古神兵之首，以断铁如削泥而著称。洪荒时代帝君一拳一脚独自大战四方，它便伴在身侧，亲眼见证了碧海苍灵那一汪万世难枯的灵泉一次一次被鲜血染红，一波又一波前来寻仇的妖魔精怪倒下又重来。前赴后继的死敌渐渐消亡，小弟死了大哥接上，大哥死了老大再来，一仗又一仗，终于打到了最后的魔头庆姜。

初时凤九并不晓得和东华在打的那个人是庆姜，她醒来之时，东华衣袂飘飘正站在一株高大的月露树梢之上，足尖借着一点力，清风入广袖，银发高华，面容俊美端肃，那从容俊逸的仙姿，看起来仿佛是在吹风赏月。

这棵树极高，她往下一望，见到脚下是一个黝黑不见底的恐怖漩涡，巨浪拍打嶙峋怪石，发出惊天咆哮。长在水中的巨树，黑漆漆的夜空当中伸展着枯瘦的手臂，显得有些狰狞可怖。她忍不住往东华身上靠了靠，东华抬了抬袖子，极轻的声音问道：“怕不怕？”她点点头，想要应一声，猛地回过神来，惊讶莫名，他是何时发现她的踪迹，难道此时她已不在梦中？她讶然迎上东华的视线，却见他眼神有些空，瞧着她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焦距并未落在她身上。

凤九这人，向来并不细心，凡事得过且过惯了，若要赞一声自然可说是洒脱大度，若要深究倒真值得叹一句糊涂。只是她的这点糊涂，向来与东华帝君不相干，凡事沾上东华，她便比任何人都更聪敏，眼光也比任何人都更细致。

她方才迎着东华的视线往他脸上瞧了一瞧，于他眼神一闪之间，已发现这并非日日避世太晨宫的东华，调香铸剑作画钓鱼，确实将他的性子磨得温润恬淡，如一方上好的美玉，早已敛去一身戾气。而此时这个东华，仍是一团火一块冰，锋芒万丈，灿若寒星。

东华缓缓摸出袖中长剑，神色无波，冷冽倨傲，望着对面一个青年男子，疏离客套地说了一声：“请。”

东华打架的模样，凤九虽在脑中想象了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此时见他拔出苍何，不免有些激动难耐，恨不能掏出陶铸剑也陪他打上一场。

对面的男子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锋森冷一闪，人已浮于半空，见他也不客套，周身寒气凝出无数冰魄利箭射向东华，底下巨型漩涡竟升腾出如云雾气，凭空搭出一个高台承托着那位男子。

东华仍在树梢站定，瞧着箭雨疾飞而来，凤九下意识便要躲闪，却不晓得东华为何不变出一个仙障来挡一挡，见他右手一挥，苍何银色剑意大炽，尚未看清他究竟如何出招，苍何闪闪已将那些箭镞悉数击飞，他劲力拿捏得巧，如雨的冰箭齐齐回身向对面射去，那男子往后一个翻滚，抬手设了仙障，破口大骂：“你为何不用仙法？”

东华抬了抬眉，问道：“是你打还是我打？”

那男子一愣：“自然是我同你打。”

东华掂了掂手中苍何，淡淡说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请。”他方才在树梢之上旋身腾挪，那树枝竟分毫不动，半轮新月冉冉升起，衬着东华的仙姿，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