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脸孔煞白,想要解释,刚说了一个我字,凤九已听到她爹爹继续说道:“我青丘民风淳朴,自然不能让小女名声受污,还请帝君即刻便离开青丘,勿再相扰。”顿了顿又劝道:“天命难违,还请帝君高抬贵手,放过九九。”说着,竟双手执礼,一躬到底,许久仍未直起身来。
东华愣了愣,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可晓得,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凤九脑中纷乱闪过前几个梦境的画面,配合着东华这句话让她有些愕然,听他的意思,他们之所以一直在这一情境当中徘徊,竟像是他有意为之。
若是他此时仍带着前几个梦的记忆,晓得她曾替他生过一子,又晓得她曾饮下忘情水嫁于他人,那他此时心境,究竟该有多酸楚?
只见东华抬了抬手,声音低了几度:“本帝君绝不会放手,哪怕逆天改命,亦在所不惜。”
白奕终于直起身,脸色稍缓:“若帝君一意孤行,我也并非定要棒打鸳鸯。还请帝君改了天命,再来迎娶小九。”说着便抬手送客。
东华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有句话,定要亲口嘱咐九儿。”
狐狸洞中,烛火摇曳,青丘女君跪坐床头,抬眼望着渐渐走近的神君,眼中泪光点点。东华在她身旁坐了,抬手牵过她的手,另一手替她拭泪,她像是有些愣住,脸颊飞起一朵红云,轻轻抽了抽手,东华却将她握得更紧:“九儿,当日我在太晨宫曾让你休要继续喜欢我,那是我说的混账话,你切不可当真。”
说着抬手摸上她前额:“我很早就喜欢你,却碍于天命不敢迈出这一步,怕你我不得善终。”他说得极慢,声音沉哑,重若千钧:“这几日我经历了许多,也想了许多,不得善终又如何,我终究不舍得你,想与你日日厮守。”
少女愣愣抬眼望着他,眼中又落下泪来,轻轻叫了一声帝君。东华嘴角闪过一丝笑,却笑得极苦:“别哭,你乖乖等我回来娶你。”像是不放心,他又问了一句:“你现在,可还愿意嫁我?”
少女点点头,又点点头,泪眼婆娑地问他:“你既然要娶我,为何要走?”
东华摸了摸她的脸:“既然要娶你,自然是要回九重天准备一番,你忘了,你姑姑嫁给你姑父,足足准备了三百年。”少女扯住他的衣袖:“你也需要准备那么久吗?”东华极慢地摇了摇头,嘴角又是一点笑:“不会,你乖乖等我。”说着仍如平日那般,从容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往洞外走去。烛火摇曳之中,他的背影瞧着有些模糊。
凤九摸一摸眼睛,不晓得自己究竟是何时落了泪。
东华此行当然并非回九重天,而是去了三生河畔。
三生河波涛汹涌,参天的黑色石柱立于天地之间,这并非凤九此前在九重天见到那块石碑,她一见便晓得,这才是真正的三生石,天宫那块,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副本罢了。
风雨如晦,雷电交织,东华手执苍何,立于三生石下,突然放声狂笑。她不晓得他想到了什么,雨幕掩住了她的视线,她瞧不清楚他的脸,只听得他低哑的声音仿若在呕血:“此时我法力全失,又该如何逆天改命?”天上突然劈下数道惊雷,闪电划破长空,瞬间将天地照得透亮,她睁大眼,见到东华将苍何指向天穹,竟硬生生接了这几道雷。
凤九神魂俱失,扑上去想接住摇摇欲坠的东华,却扑了个空,东华倒地的瞬间,手指竟拂过她的脸颊,勾起她的一缕发丝:“九儿,你也在看着我,是不是?”
凤九仓惶大喊,她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东华会倒在自己面前。他与日月同辉,寿与天齐,是这世上最伟大尊崇的神仙,谁有那个能耐让他倒下?瓢泼一般的大雨中,紫色的身影萎顿在地,绝了气息。
所有光芒悉数隐去,椎心巨痛袭来,她眼前一黑,跌入了无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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