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章金币加更

这一个又一个梦境并不连贯，甚至连片段之间的切换都很随意，凤九像是有些明白，又像是越来越糊涂。

若这些都是东华的梦，那这些梦为何一个比一个更沉重，而且，她能觉察到心口一点沉似一点的压抑，却不知所为何来。她在这些梦境之中穿梭来回，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接下去的三段梦境，情节都很相似，梦中的凤九终于不再如开初那样冷漠，而是如她从前那般粘在东华身后，虽然梦中二人相识的原因各不相同，她追求东华的手段倒毫无进步。若要说她有些什么进步的话，那便是，在这几段梦境当中，她与东华都互诉情衷，表白了心迹。

擦肩，错过，说起来轻飘飘的一个词，若发生在他人身上，不过替她叹息一场便可丢开手，真正亲历才会发觉那般难忍，简直逼人发狂。

即便在梦中，即便已经十分努力，等待他二人的亦不是美满姻缘。东华与她，终究是少了一些缘份，在哪里都是如此。

某一个梦中，他们情投意合，在太晨宫共渡一段美好时光，可是她竟意外怀了身孕。因担心帝君再次被天意反噬，她与帝君决裂，独自离开天宫去了凡世。在凡世她诞下一子，幼子却在数月之中便即夭折，她悲痛莫名，又深感愧疚，偏偏茫然四顾，形影相吊，满腔哀痛只能独自忍受。她独自在凡世苦修赎罪，他则在九重天闭关独居，数千年后她再回天宫，只觉物是人非，心若枯井，二人再见面时相顾无言，竟成陌路。

下一个梦中，她与东华情意相通，决意同生共死。她爹爹却不许她虚掷青春，将她许给沧夷神君，她死活不许，被她爹关在狐狸洞中。凤九被困青丘，日日等待东华前来寻她，却恰逢魔族叛乱，魔头庆姜重生，南荒震动，东华仓促领兵前往镇压，消息一路受阻，竟未能送进狐狸洞中。战事重启，三年方歇，待他凯旋之日，她已心灰意冷饮下忘情水嫁于沧夷。上神白奕亲自送嫁，十六抬大红花轿将她送至织越山沧夷神宫。婚宴摆了半个月，紫衣神君着银白战甲前来，将一壶喜酒倾于头盔之中，望着她的盈盈笑颜一饮而尽。前情往事，尽付一醉。

纵然情深爱浓，仍难逃劫数。三生石说他们无缘，竟真的没有一丝半点缘份。

而她眼下这个梦，他们又能走到什么地步，凤九委实不知。

这个梦中，她初承女君之位，独居青丘，东华不知找了个什么名目前来相陪，在青丘搭了一座竹楼，日日陪她看书下棋烹茶饮酒。前路如何，她不问，他不说，掩耳盗铃，终究算是相依相守。

这一日，竹门吱呀一声响，紫衣的神君自房内步出，沉稳又自带威仪的脚步声，她近些时日已听得很习惯。走了几步，见到红衣少女闲坐于竹楼廊间，呆呆的不晓得在想什么心事。

这一个梦，与前头那些相比，显得分外细致，若说前头那些更像是东华一闪而过的记忆，那么这一次，竟像是她在陪着他亲历其间。只是，她仍不是东华梦里的那个凤九，她就像一缕风，伴在东华身侧，却意外地能感应到他心情的波动。这点感应极微弱，总算是一点不能忽略的回响，因能感应到东华的情绪，让她对这场梦境更有了些实感。

他面容沉静，姿态也很从容，慢慢走过去，走到她身后停了停，问道：“在想什么？”

少女趴在竹栏之上，手中扯着一朵雏菊，淡淡嗯了一声，却并未答腔。

他静静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拉了一张凳子坐了，抬手替自己倒了杯茶，又问：“觉得无聊了？”

少女仍懒洋洋的，将手中花朵一松，瞧着它自半空跌落廊外，回头提了提嘴角，扯出一个极虚弱的笑：“没事。”转过身来在桌上挑了一个杯子，执在半空让东华替她倒茶。

瞧二人的相处方式，这般闲适的时光已极为习惯。东华边替她倒茶，边半垂眼帘瞧她，像是一下子摸不准她为何神情恹恹，过了许久，又问道：“昨日未陪你去放风筝，不高兴了？”

他这般小心试探的模样，让凤九不免想起太晨宫中与他共渡的光阴，他向来细心，若想对一个人好时，又可放下一身架子——这梦中的东华，虽未说出口，对她的情意却昭然若揭。

那少女执着杯子缓缓啜饮，却只是摇头，还轻轻叹了口气。

凤九忍不住歪了歪脑袋，若是在太晨宫中，东华定然早已上来搂住她哄她，只要他压低声音哄她，又挑眉笑着看她，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能令她为难成这样。她有些着急，却灵光乍现，突然领悟，这二人，怕尚未剖白心迹，更未如她同东华那般，有过肌肤之亲。

这全新的认知顿时让凤九于情事上头澄明通透了许多。她瞧着那二人，见到他二人纠结的情态，连连感叹，他们不晓得情意相通这四个字的妙处，特别是床笫之间，水乳交融，寻常的烦恼根本无处依附。

情与欲虽非一回事，却曲径相通。因情而欲，欲炽情浓，这个道理她早已明了，适当的肢体接触，不止能宣泄情意，舒缓内心焦灼，还能让感情更加醇厚甘甜。

东华许久不说话，眉眼沉沉，让他的神情显出三分阴郁。红衣少女突然放下手中杯子，嗒一声响，东华愣了一愣，已听她说道：“我回狐狸洞去了，明日再来瞧你。”说罢便起身要走，他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抬手拉住她的衣袖，问了一句：“为何不能告诉我？”

少女垂下头望了望他，安抚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自然会想办法。”

东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慢慢松开手，目送她一步一步走远了。

东华独自坐着又发了一阵呆，天色转暗，转眼亮出漫天星子。微风吹着楼边一片竹林，沙沙作响。

这梦中的时间过得极快，就像是自动选出一些关键节点让人经历，筛除掉了故事中冗余的情节，极为周到体贴。

迷谷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月亮将将好爬上树梢，他见到东华坐在廊下，远远站定，叫了一声帝君。

“你有何事？”

“小殿下她，她又被白奕上神给关起来了……”

紫袍一闪，东华与她已来到狐狸洞外，她爹爹负手站在洞口，看着东华，拱手行礼，神色严峻，眼中满是不以为然。“见过东华帝君。”

“凤九她……”

白奕又是一礼，昂然说道：“小女年岁虽幼，终日与帝君厮混在一处，终究于理不合，惹人非议。帝君当日既已拒绝在下提亲，便该谨言慎行，不可继续招惹小女，她对帝君一番情意你我皆心知肚明。她年少无知尚情有可原，帝君为何如此糊涂，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