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果可以，我不想醒来。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睁眼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世间的所有竟没有分毫值得留恋的。我甚至失落于没有就此永远死去，而是被人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耳畔响起某个人欣喜的声音，而此时此刻的我却不想面对此人。我闭上眼，微微侧过身，将头埋进臂弯里，无声地落泪。

我很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

刘启似乎并不知道我为何不理会他，他或许以为我是因为失去孩子而悲伤过度，不想面对。

他的声音些许沙哑，语气中满是心疼和悲伤。

我抬手用力地捂住双耳，眼泪纷乱下坠。我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愿见到他。因为一看到他，就会想到王娡说的那些，就会想到刘武。

我至今想不明白，刘启为何会如此心狠手辣。而刘武到底是做了什么，竟会招来如此大的灾难。

他似乎还想要安慰，轻轻握住我的手。而我却因为他的碰触几乎崩溃，流着泪哀求道。

刘启吓了一跳，慌乱地收回手，十分内疚地看着我。

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我蜷着身子，不停地颤抖。

刘启深深注视着我许久，终是不忍地说。

在他离开长亭殿后，我终于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从那里以后，我再也没有走出去。一直待在长亭殿，仿佛自生自灭般，阻绝了一切与外面的往来。刘启曾经许多次前来探望我，但都被我避在门外，不曾进来。

我的种种举动让他不解，他不明白我为何这般不愿见他，甚至连个理由不给他。而我只是一味地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言不语，像具失了灵魂的玩偶。

那一天，刘启再也受不了。沉着脸只身闯进了长亭，来到我的眼前。

此时的他甚是愤怒，语气不似往常那般平和。

我抬眼看着他，脸上并无波动，淡淡地回道。

刘启脸上的表情稍稍好了些，平下心，走到我的身侧坐下，拉着我的手，轻声问。

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以及愤怒。为何这个男人能够如此虚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何他不会有一丝的愧疚和忏悔。

我转头看向他，淡淡地开口。

语罢，我不再面对他，抽出手沉默着。

刘启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瞧见我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消减的怒气又增了起来。

刘启起身，来到我的眼前，脸色阴沉地问。见我久不回答，心中的怒火更旺，咬牙切齿道。

我缓缓抬头，从容地看向他，并无一丝一毫惧色。

我冷笑一声，面露不屑。

刘启喝道。

我与他就这样无言对视良久，直到后来刘启出声打破了沉寂。他似乎很累，面露疲态。轻轻抓着我的手，哄道。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冷冷道。

刘启微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不语。

刘启红着眼，愤愤道。

刘启决绝地转身离去，我突然开口。

陛下。薄巧慧早就死了，你难道忘了？

刘启的脚步一顿，随即快步离开。

我始终都很明白，从始至终，我一直在伤他的心，辜负他的感情。

我应该试着去接受他，接受他的好，他的爱意。或许这样我能生活得更好些，不再如此煎熬。

但是，刘武的事就像横亘在我与他之间永远难以跨越的防线。这是一道满是荆棘的防线，任谁往前靠近，都会被伤。

我不忍质问他，所以选择逃避。只是没想到，刘启那般执拗的人，从来就不曾放弃过我，甚至放过我。

闭门不出的第十天，刘启再次踏入长亭。这一日，他来得那样明白，来得那样清楚。一见我，便问道。

听到他亲口提前这件事，这个人，我还是难以镇定。身体忍不住颤抖，抬起头，缓缓开口。

我苦笑着，双眼含泪。

刘启剑眉轻挑，冷眼看着我，嘲讽道。

我握紧双手，死死瞪着他。

刘启却并不理会我，依旧自顾自说道。

他目光忽而变得狭长锐利，如刀子般落在我的脸上。

刘启冷嘲热讽的话语如同鞭子，一道一道打在我的身上，甚至我的心上。他说的没错，在孩子这件事上，我罪该万死。

我垂着头，满是愧疚地开口。

刘启轻蔑一笑，随之掐住我的下颚，迫使我抬头。他看着我的眼睛，冷冷道。

眼泪顺势滑落脸庞，落在他的手上。他像是沾染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厌恶地松开手，继而漠然地问道。

我拼命地摇头，泪流满面。

刘启满不在乎地说。

我猛然抬头。

刘启像是听到某个笑话般看向我，说。

刘启狠狠瞪着我，逼问道。

刘启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他愤恨地离去。而我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

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当初冷宫的样子。刘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将所有的宫人召回，只留我一个在这里自生自灭。

清秋走时交给我一封信，那是刘启让她转交给我的。她怜惜地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

我紧紧咬住唇，含泪目送她们离开。渐渐的，长亭只剩我一人。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颤颤巍巍打开那封信。在看清信上所言后，一颗心瞬间被击得粉碎，再也拼凑不全。

刘启，你为何不放过我。

我死死捏住那封信，痛哭流涕，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