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我时常在想，若是当初一眼便爱上的人是刘启那该会如何。虽称不上太好，但至少不会有这些是是非非，风雨波折。可是，我的梦中却常常上演另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任何人。我，刘启，栗妙人，王娡……许许多多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在这个梦里，我自是爱着刘启的，从成为他的良娣起就一心一意将刘启当成自己的全部。可是，梦里的所有都让自己措手不及。我终究不是刘启的意中人，这段姻缘到底是孽缘。梦境里的刘启一开始爱着的是栗妙人，后来是王娡，唯独没有我。

他嫌我长得不好看，也不会说话是，个闷葫芦。成亲的当晚便让我独守空房，而后又戏弄我，将我挂在树上。像刘启这样的男人自是喜欢栗妙人多一些，我这样姿色平平的女人怎么会讨人喜爱。

我与刘启的婚姻本就掺杂着许多不如意。尽管在太后的帮助下，刘启渐渐对我有了兴趣。可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直到姑奶奶亡故，我听信栗妙人的怂恿害了王娡，皇太后为保我将我打入冷宫。

而我却是一蹶不振，自尽而亡。

原来，在这场梦境里我是死了的。

难怪，如今的我面对生死如此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我看着日日对我甚为上心的刘启，一想到梦境中的结局，不由得心生寒意。或许我与他本就无缘，如今绑在一起不过是徒增烦恼。

刘启许是瞧出我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便想尽法子要让我开心起来。更多时候将我抱在怀里，轻声劝慰。

为了孩子。

我躲在他的怀里暗自落泪。原来如今的美好是来自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并不是所谓的爱。刘启说喜欢我，爱我，不过是只言片语罢了。

他是帝王，可以爱着许多人，自然也包括我。

刘启很期待我腹中的孩子，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能诞下我与他唯一的孩子。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天说起。

那一天，刘启照旧来长亭殿看我与那未出世的孩儿。与往日不同的是，那时他紧握着我的手对我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纠结与愧疚。我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轻轻问一句。

刘启垂眸叹气，不忍看向我，苦苦挣扎之下终是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终是落入我的耳中。

我怔怔地看着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说怨不是怨，说不甘心却不是不甘心。只觉得心头空了一块，十分不适应。

我的沉默与无所表示在刘启看来是不快，他以为我在生气，便将我紧紧搂住，满是愧疚。

他捧起我的脸，一字一句说。

刘启确实对王娡三人有所亏欠。我只是没想到对刘启而言，皇后这个头衔竟如此轻贱，先有薄皇后，后有栗皇后，现在又来是王皇后。

我觉得有些可笑，却只能故作镇定地说。

如此，在继我与栗妙人之后，王娡成为了刘启的皇后。而她的孩子自然也享受殊荣。儿子成了太子，女儿被封为长公主。

我依旧在长亭养胎，这一切的消息都是清秋说于我听的。

到底王娡是熬出头了。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当上皇后的她没过几日便派人邀我一叙。

我本就与她没有过多的交情。如今她初登后位，却又迫不及待请我过去，难免让人多想。难不成她是想报当日我害她之仇？

我左思右想，没有头绪，只好前往。

……

如今的王娡到底是得势，举止形态并无当年初进宫的样子，一言一行间竟是母仪天下的之风。看到这般尊容的王娡我几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一个人怎会在短短几天就有如此大的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轻轻一笑，悠悠道。

我愣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她抬眼看了我几眼，慢步来到我身边，道。

她忽而沉默了，别开视线看向他处，许久才缓缓开口。

语罢，猛然转身，盯着我看，冷冷道。

此时此刻，我被惊出一身冷汗，颤颤道。

她突然大声回答。

她看着我已然苍白的脸，笑得更欢。

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但声音却是掩饰不住地颤抖。

我甚为惊愕。

她像是看笑话般看着我，漫不经心道。

我恍恍惚惚，已然看不清她的嘴脸，只觉得脑中混乱。而她却不想放过我，猛地抓住我的双肩，狠狠道。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击得我心魂震荡。心猛地抽痛起来，好似蛇虫白蚁无情啃噬，血肉模糊，破碎不堪。我摇摇晃晃，双目通红瞪着她。

她仰头大笑起来，满脸同情看向我。

泪如雨下，又似决堤的洪，止不住地流。心已痛到极致，没了知觉。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般，三魂六魄皆散。

我摇着头，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我流着泪，满嘴否定，跌跌撞撞逃似地跑出椒房殿。

身后传来王娡阴魂不散的声音。

这一路上恍恍惚惚，失了方向。身痛，心亦痛。满脑子都是王娡所说。

……

我摔倒在前往长亭殿的路上，痛苦地抱头哀嚎，声声凄厉。身心皆似被凌迟，寸肤难全。痛。很痛。痛到迫近死亡。

心被狠狠划破一个口子，血止不住地流，不停地流失。腹中传来阵阵剧痛，鲜红的血缓缓流出，在身下开出大片惨败的花。

我双目空洞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一点一点失去知觉……

孩子终究是没了。

我无缘为刘启诞下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