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先生现在主要做什么?也懂艺术?
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版画家突然开口问道,他的问题直接,目光带着纯粹的好奇。

做点投资方面的工作。艺术,我不太懂那些理论和技法。
王俊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外行”身份,这在某种程度上,反而让他的姿态显得更为真诚。
又在有人可能因此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前,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大概能看懂她画里的情绪,高兴的,低落的,挣扎的,或者平静的。
安屿一直冷眼旁观,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商人谈艺术情绪?王先生,恕我直言,你们那个世界看画,看的恐怕更多是拍卖行的成交数字吧?
这话近乎挑衅,让周围一小圈人彻底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王俊凯身上,带着各种意味。
申叙绯的眉头蹙了起来,刚想出声反驳,王俊凯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传递出制止的意味。

安先生说得有道理。
出乎所有人意料,王俊凯竟然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

所以我从不评价绯绯的画好与不好,那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王俊凯的目光从安屿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墙上那幅《晨雾》,眼神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画作,回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但我记得她十二岁第一次拿国际大奖的那幅《雨巷》,用的蓝色和今天这幅《晨雾》里的灰蓝,是同一种调法。

她当时为了调出那种颜色,把自己关在画室整整一个星期,试了四十七种配方。
申叙绯猛地看向王俊凯,那是她留学前的事,画早就不知道塞在哪个画室的角落。
你记得这个?

申叙绯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那些无聊的调色过程,是她一个人的战斗,她从未对人详细说过。

当然记得。
王俊凯转向申叙绯,眼神在展厅的光影下显得格外专注。

那天你终于调出想要的颜色,兴奋得不得了,手上全是颜料,就这样跑到我家厨房找吃的,结果,把我妈新买的桌布染花了。
围拢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渐渐传出善意的笑声,气氛也松动下来。
然而,安屿嘴角那抹惯有的、略带疏离的笑意却彻底消失了。

王先生的记性真好,连多年前的琐事都如数家珍。
安屿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笑意的人们,仿佛要将他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不过,王先生,我们的世界更需要纯粹的感受和自由的灵魂,你们的世界却是各种严谨的报表和精确的合同。

有时候太多的‘规划’和‘框架’,对创造力而言,恰恰是最大的束缚,是最坚固的无形牢笼。

叙绯的天赋需要的是无尽的旷野,而不是精心修剪的庭院。
这番话比之前的讥讽更甚,它不再针对王俊凯的个人品味或动机,而是试图从根本上划清两个世界的界限。
它甚至隐含着一层尖锐的潜台词:你王俊凯的存在本身,你所代表的这种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就可能是一种对申叙绯艺术生命力和创造潜能的潜在威胁。
场面再次冷却下来,刚刚回升的温度骤然下降。
申叙绯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从心底升起,不仅仅是为安屿话语中对王俊凯的冒犯,更因为他话里的那种自以为是。
那种试图将她和她所处的艺术世界,与王俊凯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彻底割裂开来的姿态。
安屿——

申叙绯声音微沉,清晰地唤了安屿的名字,正要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确的不悦。
但王俊凯动作比申叙绯更快,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完全站在了她身侧前方,挡住了安屿大半的视线。
王俊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礼貌弧度。

安先生说得对,艺术需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