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叙绯个人画展预展的酒会,在城中新锐艺术区一家由老厂房改造的画廊举行。
与王家半岛酒店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这里刻意保留了粗粝的水泥墙面和工业风钢架,灯光被打散成无数光斑,映在墙上的画作上。
申叙绯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站在自己一幅名为《晨雾》的画作前,长发松松挽起,只用珍珠发簪固定。
王俊凯站在申叙绯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款墨绿色西装与展厅的深色墙面几乎融为一体。

叙绯!
留着长发、穿着黑色中式立领衬衫的安屿端着两杯香槟拨开人群走过来,自然地递给申叙绯一杯。

这幅《晨雾》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们刚在那边讨论了好久——
安屿说话时,身体微微倾向申叙绯,成了一个略带亲昵的交谈空间。
申叙绯笑着接过酒杯,侧身半步,这个动作让她更加靠向王俊凯的方向,也微妙地调整了她与安屿之间的距离。
安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王俊凯。

申叙绯随即侧首,目光转向身侧沉默的王俊凯,语气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阿凯,这位是安屿,我巴黎美院的同学,也是这次展览的策展人。

安屿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仿佛刚注意到申叙绯身旁还有一个人似的,目光慢悠悠地移向王俊凯。
他嘴角仍噙着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语气里带有的轻慢像细密的针,刺破了酒会的氛围。

哦,听说过,王家那位。
王俊凯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冒犯的愠怒,也无刻意逢迎的热络,他平静地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

安先生,幸会。我看了布展,很有想法,特别是入口的光影引导和几处重点画作的打光处理,很见功力。
这句话,不偏不倚,精准地踩中了安屿身为策展人最得意、也最渴望被内行认可的专业部分。
安屿完全没料到,这位传闻中来自商贾之家的王俊凯,开口会是如此具体而内行的评价。
他怔了怔,顿了一秒,才伸出手,与王俊凯短暂地交握了一下。

王先生过奖了。
酒会渐入佳境,香槟消耗了小半,气氛也更加活络,艺术圈的朋友们渐渐以申叙绯为中心围拢过来。
留着络腮胡的雕塑家老冯,举着几乎见底的酒杯,醉眼朦胧地拍申叙绯的肩膀。

小申啊,你说你非要订婚干什么?艺术家的灵魂是自由,那婚姻是最消磨灵性的东西——

冯老师,您又喝多了!
油画系的学姐唐薇笑着上前,熟稔地挽住老冯的胳膊作势要拉开,看似在打圆场,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王俊凯。
唐薇转向申叙绯,笑容亲切,但问出的话里却藏着明晃晃的试探。

不过说真的,叙绯,你这婚订得突然,以前没听你提过有男朋友啊?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围拢的几人,连同稍远些侧耳倾听的,似乎都屏息了一刹。

我们从小认识,只是她出国那几年联系不便,没来得及向大家介绍。
王俊凯在申叙绯组织好语言之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喧哗自动退开一圈。

青梅竹马?
唐薇细长的眉毛挑得更高,笑容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目光在王俊凯和申叙绯之间来回打转。

那更奇怪了,真要有感觉,早该在一起了,何必等到家里安排?
这话刺得过于直白,几乎撕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申叙绯感到王俊凯的身体有瞬间的绷紧,但当她看向他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时间刚好。
王俊凯的视线越过唐薇,落在旁边走过的侍者身上,伸手从托盘上取了一杯温水,递给申叙绯,动作流畅。

你刚才不是说嗓子有点干?
这个看似不经意,却充满日常关切意味的动作,恰好打断了唐薇追问的节奏和众人聚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