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面色阴沉,阔步闯进门,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云烬尘的手臂,粗暴地往旁边一推。
“哐当——”
一声脆响,洗脚的铜盆应声翻倒在地。
温水泼洒出来,哗哗啦啦淌了满地。
江慕夏:云绮你这是干什么?三更半夜闯我院子,还把我的人搡在地上,你是来砸场子的不成?
霍骁林海回去禀报,说侯府的人苛待于你,竟让你屈居下人住的破烂院子,本将还以为你过得有多凄苦,现看来你是乐不思蜀!
霍骁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淬着怒火,死死剜向被推倒在地的云烬尘。
江慕夏:云绮什么乐不思蜀?这是我三弟!
江慕夏心头一紧,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快步奔到云烬尘身侧。
伸手将他扶起来。
江慕夏:云绮没事吧?有没有磕碰到哪里?
云烬尘摇了摇头,目光触及她莹白如玉的脚丫踩在湿漉漉、脏兮兮的地面上。
被粗糙的砖块硌得泛起一片红痕时,心头猛地一揪。
俯身便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到榻边轻轻放下。
扯过自己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衫。
小心翼翼地攥着衣角,替她将脚上的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末了,他又拿起一旁的棉袜,弯腰细心地替她套好,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耳根悄悄泛起薄红。
她自幼便是刁蛮娇纵的性子,往日里没少欺压他、捉弄他。
这还是第一次,她当众护着他。
云烬尘垂眸看着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鼻尖竟有些发酸。
霍骁站在一旁,将这幕看在眼里。
只觉得刺眼至极。
骨节分明的大手攥得死紧。
指节泛白,咯吱作响。
霍骁离了我,你就只能住这种鬼地方?
江慕夏缓缓坐直身体。
澄澈的眼眸里漫上一层水汽。
她委屈地瘪了瘪红唇:
江慕夏:云绮我不过是个假千金,又被将军你休弃,如今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弃妇,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们早就和离了,将军深夜闯入我的闺房,又是何道理?若是被旁人瞧见,瓜田李下,说不清楚的。
江慕夏:云绮万一因此败坏了将军的清誉,耽误了将军另觅良缘,那可就罪过了。
江慕夏:云绮 将军还是请回吧,别来烦我。
江慕夏心头憋着一股火气,字字句句夹枪带棒,毫不客气地赶人。
霍骁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环视着眼前的屋子。
虽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还是难掩破败。
屋顶的房梁木早已裂了好几道缝。
斑驳的木茬狰狞地翘着;
窗户糊的也只是最普通的粗纸,连块像样的纱幔都没有;
那张床瞧着是新的,却是寻常百姓家用的木材所制。
和她在将军府睡的那张梨花木大床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床边的火盆,里头只丢了些枯枝烂叶,连块取暖的煤都没有。
冷飕飕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跟冰窖似的。
她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霍骁你跟我回去!
副将林海回来禀报时,说她在侯府受尽白眼,被赶去住偏僻小院。
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
他一刻都坐不住,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来,一心只想带她离这苦海。
好歹也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侯府怎能如此薄待她?
这个傻丫头,竟还傻乎乎地留在这里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