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十多秒的时间过去了，终于那道之前听上去还算悦耳的锁链声又响起了。蜘蛛爬行的动静被盖过了，铁器碰撞的乐章仿佛就在他的耳膜上敲击演奏。

随着他缓缓扬起的嘴角，那音乐的节奏越发快，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音符落下，车窗外的蜘蛛拖出长长一条线后跑到别处去了，门打开了。

外面还未黑透的天色争先恐后地往屋内窜，与里面的黑暗打成一片。

那光落在车窗上，淡淡的像披了件纱衣。

紧接着就是一阵寂静，徐文祖往后退了退，想象着门口站着的人此刻应该是在四处打量。那视线肯定是先落在车上，然后是左侧角落的椅子，现在应该到了右侧。那里什么也没有，连老鼠都不喜欢去那里溜达。

然后就是鞋底与地面沙石接触发出的细微的响动，听力不佳的人可能会直接过滤掉了。那步子合着他的心跳，不疾不徐地靠近这里。他的手在坐垫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终于，一只手在车窗上来回抹了抹，灰尘被带去了不少。之后就是一张脸凑近了玻璃，朝里面张望着。

徐文祖坐在那里，借助外面的光线，那张脸渐渐地靠近车窗玻璃，轮廓在侧光的映照下也是清晰起来。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乱了阵脚，有了要直接蹦出来的趋势。而那人也是缓缓地勾起嘴角，对着他的方向，她知道里面的人也在看她。

车门里面被破坏了，只能从外面打开。那随着缝隙漏进来的新鲜的气息冲击着车里陈旧的空气。那他看清楚站在车门外面的，是那双熟悉的黑色板鞋时。那一瞬间，徐文祖呼吸进去的空气，他似乎闻到了洋桔梗的味道。

李允珍站在车门前，手机屏幕的亮度并不算刺眼，堪堪将坐在角落里的徐文祖看的清楚，只是这就足够了。

外面吹起一阵风，梧桐的丫枝轻微地晃动着，听不见声响，只是落在地面的影子摇了摇。凉风攀上她的脚踝，扬起的灰尘颗粒也拂过她的肌肤。

她拉着车门的左手还来不及收回，透过门口光亮照射进来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她被阴影笼罩了。

车窗玻璃灰尘不至于被她擦得一干二净，只是看得清她身后站在一个人。她眼角往车里瞟了一眼，徐文祖的眉头紧皱，视线落在她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李允珍收回手往左侧闪过去。那一榔头跟着就落在车门上，年代久远的车躲过了时间的侵蚀，却没有算到还有这样的遭遇。那铁皮瞬间就凹了下去，玻璃受到冲击之后，随着灰尘一起落到了地上。

李允珍还来不及反应，只是匆匆抬眼看了眼现在站在自己之前那个位置上的男人——金泰俊。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旧榔头。

她的手机落了下去，手电筒刚刚打开，从一个光点射出的光束朝上打在天花板上。金泰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的穿着打扮与平日里并无两样，只是手里拿着的记录本换成了榔头。

徐文祖“李老师，你这么迫不及待来找我了吗？”

他的面部被散开的光照亮了些，其余的隐在黑暗里，所以他笑起来就十分的怪异。

榔头的顶部应该刚刚砸了车，现在他又缓缓地提起，朝着李允珍的方向扑了过去。

“砰”一声，榔头敲到了地面的石砾，受到冲击力弹起的碎石四溅，角落的老鼠受了惊吓，开始到处乱窜。

李允珍“……囚禁人是犯法的。”

李允珍看了眼暂时安全的徐文祖，心下松了口气，开始尝试着转移话题。

金泰俊哼笑一声，这次的攻击没有使用榔头。在李允珍躲避的瞬间，一下拽住她的脚踝，扑上去将她摁在地上。

后背在地面摩擦，尖利的石子隔着衣服刺入她的皮肤，疼得她龇牙咧嘴。手机被她挣扎时蹬了一脚，光束往右移了不少，金泰俊逆光的位置使得他的面部表情更加模糊不清。

他想要一手钳制住李允珍，然后腾出手去摸索离自己并不远的榔头。只不过他远远低估了李允珍的反抗能力。她的力气虽然比不过自己，却胜在灵活。在她七扭八歪的招招式下，金泰俊根本腾不出手去够榔头。

他使劲地捏着李允珍的手腕，不让她有一丝的可乘之机。而李允珍并没有想着让他主动放手，她顺着他的力道，将自己的手拉着拼命往地面上摩擦。锋利的石子轻而易举地划破她的皮肤，瞬间升起火辣辣的痛感。

而牵制着自己的金泰俊不可能比她轻松，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而金泰俊的眉头紧皱，眼底涌起的愤怒已经快把他仅剩的一点理智给燃烧殆尽了。

坐在车里的徐文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金泰俊，以及在不断挣扎的李允珍。手机的光照亮了不小的一片空间，李允珍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一片，看上去十分渗人。

车窗上掉下的玻璃四分五裂，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上躺着。散开的光亮附在上面，玻璃的棱角反射出一个个光点，落在徐文祖的眼里。

他往后撤了撤身子，后背抵在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