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珍返回保育院是在傍晚六点左右,太阳已经收敛了锋芒。晚饭的时间刚过,保育院的孩子三三两两的玩闹。今天晚上他们自由安排活动,旁边没有老师看着。
她推开108宿舍门的时候,里面的灯开着。卞得钟卞得秀两人坐在中间那张床上,手里捣鼓着西洋象棋。
卞得秀“老……老师,嘿嘿嘿……”
卞得秀将手里的象棋朝着她的方向投掷过去,面上全是玩笑。
“嗒吧”一声脆响,橡木制的棋子结实沉稳,落在水泥地上滚动了几圈,倒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事情。
李允珍的视线在白色棋子上溜达了许久,最后转而看向那张空着的床铺。军绿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角的位置。
李允珍“你们知道文祖去哪儿了吗?”
虽然心底觉得问他们可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似乎并没有别的选项。
棋盘是个废弃不用的薄木板,上面用墨水不多的记号笔歪歪扭扭的画着几条不甚明显的线条。两个人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下棋,只是拿着几个棋子当做玩具。
卞得钟“院长说了,不能告诉别人。”
卞得钟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允珍“你们和他打架了。”
卞得秀的脸上随处可见淤青,在眉骨的位置贴着创可贴,卞得钟脸上也有几个。
不难看出,创可贴已经贴上有一段时间了。边缘已经翻起不再贴合皮肤,灰尘也沾了不少,看上去对他们的伤没有丝毫的帮助。
李允珍“你们干了什么?”
李允珍接连的问题里语气渐渐变了,连脸上的神色都懒得掩饰,带着愤怒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卞得秀“嘿嘿,院长把他关……关在很远的仓库……库里,你找不到的。”
卞得秀手里抓着的三四个象棋齐刷刷地掉在被子上,他低着头躲避着李允珍的眼神。
……
保育院的范围大,有许多地方李允珍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这样偏僻的地方加上严福顺原本就有意混淆视听,有一两个这样隐蔽的仓库不足为奇。
她不知道严福顺在这里有没有犯过案,只知道那场精心谋划的放火骗保事件。至于仓库,她只能朝着平日里鲜有人问津的荒凉之地寻找。
……
车里是封闭的空间,时间一长便难受了。尽管稀薄的空气里有一半以上的占比都来自灰尘和霉菌,但身体的本能并没有排斥。徐文祖的脑袋昏沉沉的,眼皮有些重了。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所有的精气神都用在理清混乱的记忆上了。
直到仓库里的能见度以惊人的速度下降,黑暗从仓库的各个缝隙乘虚而入,很快就将这里占领了。
灰蒙蒙的车窗外面还是灰蒙蒙,这样的氛围席卷整个空间的时候,最可靠的感觉器官就只剩下耳朵了。
夏蝉不会在这样凄凉的地方歌唱练嗓子,白天温度高的时候灰尘一扬起,就会让它们打了退堂鼓。夜晚来临这里的蜘蛛又格外凶猛。
于是,在耳边只能听到的疑似耳鸣的声响里,渐渐传来一阵轻微的,缓慢的声响——有人在动锁链。
徐文祖立刻强打起精神,甩了甩头之后将身子往门口的方向靠了靠,想要从这声音里听出一些不一样的讯息。
他的耳朵离满是灰尘的车门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车窗下面包裹装饰用的绒布已经被空气消磨得极其脆弱,就这样轻轻靠过去,他似乎都能听到上面绒毛与绒毛之间交错打横时发出的摩擦音。
门口的声音接连不断响了几次后,突然中断了。徐文祖起身,借着还尚存的微弱的光亮,想要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除了车窗外面还趴在原地的蜘蛛,他还看得清几只脚以外,他的视野里就只剩下空白了。
蜘蛛的脚移动了几分,在车窗积累的灰尘里留下几丝痕迹。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到车窗上了,才能勉强的看到这仅有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