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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走在前面。
每下一级台阶,下身传来的钝痛都让他忍不住想倒抽冷气。但他硬是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得死紧,腰板挺得笔直——绝不能在沈宴面前露怯。
可疼痛骗不了人。他脚步虚浮,扶着栏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沈宴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腿上,又移到他故作镇定的侧脸上。少年苍白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光。那股没来由的愧疚又涌了上来,像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口。
他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终于,在周予安又一次抬脚,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时,沈宴几步跨了下去。
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那温度顺着皮肤,沿着掌心的纹路,一路蔓延上来,激得周予安脊背一僵。
只是一瞬,那只手就松开了。
周予安偏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毫不掩饰的“你又想干什么”的烦躁。
沈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扶你。”
周予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更怪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明晃晃写着“你没事吧”。他没接话,转回头,固执地继续自己往下挪。
沈宴没再说话,直接绕到他身侧,手臂一伸,就要架住他的胳膊。
“你——!”周予安火了,狠狠一挥手甩开,力道大得自己都晃了一下。他顺势就要去推沈宴,动作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沈宴早有预料似的,轻巧地侧身避开。
可他忘了,此刻的周予安正一脚悬空,一脚虚虚点着下一级台阶,本就摇摇欲坠。他这用力一推落了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下方栽去!
“小心!”
沈宴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手臂死死圈住周予安的腰,用尽力气往回一带。周予安个子不矮,分量不轻,沈宴被带得一个趔趄,勉强稳住时,只能就着惯性将人抵在了冰冷的铁质扶手上。
“呃……”周予安闷哼一声,后背撞上栏杆,疼得眉头紧蹙。
两人一时都喘着气。太近了。
近到沈宴能看清周予安因疼痛和恼怒而泛红的眼尾,能数清他额角沁出的汗珠。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拂在对方脸上。沈宴甚至能闻到周予安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意的洗衣液味道。
沈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他下意识想后退,可手还箍在对方腰上,一时竟忘了松开。
周予安喘匀了气,没好气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他猛地抬手,用力推开沈宴的胸膛。
沈宴这才如梦初醒,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周予安立刻转身,背影僵硬,一步一步,别别扭扭地继续往下走,只是那脚步比之前更沉,也更慢了。
沈宴站在原地,看着他固执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得慌,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声音不大,但足够前面的人听见。周予安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好不容易捱到楼下,坐进车里,周予安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进座椅,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
另一边,沈宴也坐进了自家司机的车。
车子平稳驶向沈宅。他靠在窗边,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光,可眼前晃动的,却还是楼梯间里,周予安那张苍白冒汗、却又强撑着不服输的脸。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明明是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
沈宴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空荡荡的。他估摸着沈丰德该是去了公司,方韶年大约又去赴那位家主夫人的下午茶局,便松了松领带,一边脱外套一边往楼上走。
刚踏上二楼台阶,经过那间平日里鲜少有人去的小书房时,里面却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沈丰德和方韶年的声音。

“你确定……这事情真的可行吗?”方韶年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轻轻飘出书房门。
沈宴的脚步猛地顿住,刚要迈出去的脚像被钉在原地,下意识地收了回来。他屏住呼吸,指尖还攥着外套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书房里,沈丰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地蹙眉:

“怎么不可行?这已经是咱们能想到的最周全的法子了,难不成眼睁睁看着沈家就这么垮了?”
这间小书房的隔音本是不错的,可此刻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风声都轻得像叹息,那些不算大的话语便顺着门缝钻出来,字字清晰地砸进沈宴耳朵里。
方韶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沙发上坐下了,布料摩擦的轻响后,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疼,近乎控诉:

“可那也不能给小宴下药啊……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下药?
沈宴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是昨天吗?是那杯他没喝完的果汁里?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
怎么会……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地剖开温情脉脉的表象。沈宴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抛进了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的眼神里先是一片茫然困惑,随即是汹涌的愤怒,最后沉淀下浓重的懊恼与失望,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书房里,沈丰德却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又怎么样?生在沈家的人终究是要为沈家的利益着想,要不然要他还有什么用?你知道周予安在帝都的势力有多大吗?我们沈家,得修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勉强够到人家的门槛。搭上这条线,往后多少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再说了,不就是睡一觉么?又不会掉块肉。他是男孩子,总归不吃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