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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待脸上滚烫的热意稍稍褪去,胸口那股臊人的憋闷也散了些,他才重新拧了毛巾。
周予安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高烧将他浑身蒸出虚弱的粉红,嘴唇却是干涸的苍白,湿润的睫毛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透着一种易碎的可怜。可沈宴额前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痒丝丝的。他加快了动作,近乎仓促地擦拭完最后几下。
刚收手,门外便传来轻叩。佣人送来了换洗的床品和衣物,却是沈宴自己的尺码。沈宴默然接过,侧身挡在门前,没让佣人瞥见屋内半分。眼下这情形,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周予安在他房里。
他费了大力气将昏沉的人挪到一边,扯下皱得不成样子的床单,又铺上新的。给周予安盖好被子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沈宴触电般缩回手,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烦乱的燥。他撑在瓷砖墙上,水珠顺着紧绷的脊背滚落。
从浴室出来,沈宴没再看床上的人,径直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墙。
这下……全乱了套。
和陈居安的哥哥,搅和到了床上。偏偏还是周予安——这个他从小到大最看不惯、处处较劲的对头。沈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荒唐透顶。这大概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里,最意想不到、也最糟糕的意外。
更棘手的是,绝不能让陈居安知道。
沈宴仰起头,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地磕着坚硬的墙壁,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些。他自幼聪颖,一路被夸赞着长大,向来觉得自己的理智和判断远超同龄人。可偏偏在有关周予安的事上,他总是方寸大乱,愚蠢得不像自己。
他烦躁地抱住了头,指尖插进发丝。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沈宴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见是佣人请来的家庭医生。他拉开一条门缝,侧身让医生进来。医生把被子拉到腰处,看见了床上的周予安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屋里的气氛一片尴尬.
医生到底是见多识广,很快恢复专业神色,沉默地为周予安检查、挂上点滴。拔针的方法教给沈宴时,医生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递过来一小管药膏,简要说明了用法。
沈宴接过那冰凉的小管子,耳根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临走时沈宴威逼利诱让他对这件事保密,谁都不能谁出去,见医生答应后才放他出去.
关上门,沈宴才拿出一直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六通未接来电,名字都是“陈居安”。
他心里猛地一沉。
正犹豫着是否要回拨,屏幕再次亮起,伴随着震动。又是陈居安。
沈宴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盯着那跳动的名字,过了好几秒,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划开了接听。

“沈宴,你昨天怎么没来找我啊?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这分明是递台阶。沈宴喉结滚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立刻岔开话题:“你现在已经在学校了?”
“嗯,报到了,正在看宿舍。”陈居安答道,语气里有些遗憾,“我们俩学校就隔两条街,本来跟我爸说好,中途下车和你一起走的……”
沈宴暗暗松了口气,顺着话安慰:“没事,下次……”
“恐怕不行了,”陈居安闷声打断,带着点孩子气的懊恼,“我妈坚持让我住宿。”
沈宴一怔,眉心无意识蹙起,心里空落了一下。他嘴上仍维持着平静:“住宿也挺好,适应集体生活。到时候我去你们学校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好啊,”陈居安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含着笑意,“那说定了。对了,放假记得一起去学车,你们学校附近应该有合作的驾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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