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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罪10

综剧李平安

中午,食堂做番茄炒蛋。李平安打了份坐角落吃。常征端着饭盒一屁股坐他对面。

"新来嘅。"

"嗯。"

"你今年几大?"

"二十五。"

"边度人?"

"本省。"

"本省边度?"

"省城。"

常征扒一口饭:"你学咩嘅?"

"警校。"

"边间警校?"

"滨江省警校。"

"哦。"常征点头,"咁你应该识宋光明啦?佢都系省警校嘅。"

李平安想了一下。这一世的档案里,宋光明确实是省警校的,比他早七届。"唔识。差太远。"

"都系。"常征笑了下,"你呢种,喺警校里都系小透明啩?"

"嗯。"

"有对象未?"

李平安抬头看他。常征夹着块番茄一脸若无其事:"随便问下。所里有几个小姑娘,我睇同你几配。"

"冇。"

"唔好咁木嘛。"常征摇头,"后生仔,活跃啲。"

李平安没接话,低头扒饭。番茄炒蛋又咸了,他喝了口汤。常征看他一眼没再问,吃完饭把饭盒一收,拍拍他肩:"下昼跟我去辖区转转。"

"好。"

常征走到门口又回头:"啱咗,你以前喺边片待过?"

"冇待过。刚毕业。"

"哦。"常征说,"咁你以后跟住我,多学啲。"

"嗯。"

"唔好成日嗯。"常征说,"后生仔,讲嘢大声啲。"

"好。"

常征"嗤"一声走了。李平安心里嘀咕:大声?我要真放开嗓门,怕你这值班室的玻璃都得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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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常征骑摩托带他出了所里。先去辖区小学盯开学治安,再去农贸市场处理缺斤短两的投诉,最后绕到新冶码头附近那条街——赵鹏翔的赌场就在这条街,但今天常征没进去,在对面小卖部买了瓶水,站路边喝了半天。

李平安站他旁边没说话。他知道常征在看——赵鹏翔杀了人,赌场今晚一定比平时热闹,要洗白,要让所有兄弟都觉得"三哥没事"。果然,赌场门开着,门口停三辆好车,里头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和喊叫声。

常征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走。"

他们又去了新冶码头。已经封了,警戒线拉着,两个制服警察守入口。常征掏出警官证晃了一下,那俩犹豫一下放他们进去。

码头上还有法医在取证。白大褂蹲地上拍照、提痕迹。夏宗海的尸体运走了,地上那片血还在——被雨水冲得发淡,但看得出来。

常征站在入口看那片血,没说话。李平安站他后面两步,也没说话。他知道常征在想什么:这人谁杀的?为什么杀?证据在哪?常征不是看尸体就感慨的人,他是刑警,看尸体看的是线索。

"常队。"一个法医认出他打招呼。

"嗯。"常征走过去,"有咩发现?"

"一枪致命。子弹穿心。弹壳我哋搵到咗,送咗检。"

"目击者呢?"

"听讲有两个。一个代驾,一个渔民。上昼已经去所里报咗案。"

常征"嗯"一声,转过身看李平安。李平安站在警戒线外,看那片血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码头边上望海。

"李平安。"

"嗯?"

"你话,"常征看着海面,声音很轻,"一个人,要坏到咩程度,先会喺码头呢种地方开枪杀人?"

李平安想了想。

"坏到佢觉得,"他说,"杀一个人,同踩死一只蚂蚁冇分别。"

常征转头看他。"你呢句,唔似一个啱入职嘅大学生讲嘅。"

李平安没接话。常征也没追,转回头继续望海。两个人在码头边沉默了很久,海风把警服吹得猎猎响。

过了一会儿,常征说:"我老豆以前都系警察。"

李平安看他一眼。

"佢喺呢个码头上,办过一单案。"常征说,"二十年前。一个渔民畀人打死,凶手走咗,到而家都冇抓到。"

"后来呢?"

"后来我老豆死咗。"常征说,"佢办𠮶单案办咗十年,冇办落嚟。佢死嗰阵,𠮶单案仲挂住。"

李平安没说话。

"我嗰阵仲细。"常征说,"我老豆同我讲,小征啊,呢单案你要接住办。你要将嗰啲坏人全部抓起身。"他顿了一下,"我而家先知,我老豆当年面对嘅,就系赵家。"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李平安听着没接话。他知道常征说的那个案子——原著里,常征的父亲常非就是因为查赵家的案子被赵家害死,官方说法是"重度抑郁症自杀",常征到现在都不信。

李平安看着常征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里那团烧得通红的火。

他忽然觉得,他这一世,找对人了。

他本来还担心,常征这个人太烈,烈到容易把自己烧没。可现在站在码头边上,听他讲他爹那桩办了十年没办下来的旧案,李平安改了主意——常征这股火,不是那种一碰就炸的虚火。这火在他心里压了十年,被赵家的水浇了十年,愣是没浇灭。这种人,你越往他身上泼冷水,他烧得越旺。缺的不是火,是一个能帮他添柴、又不至于让他把自己烧穿的人。

李平安心里那点念头,又定了几分。他这一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也没兴趣跟赵啸声那种老狐狸正面硬碰。他就想当常征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常征往前冲,他在后头把那些常征看不见的暗箭、绊子、软刀子,一个一个悄悄卸掉。等常征终于把赵家那座山推倒的那天,他再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一拍手上的灰,说一句"巧了,我也在"。

这活儿他熟。上一世他给马小玲打了半辈子下手,哪次不是他姐在前台挥桃木剑,他在后台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清干净?区别只在于,上一世他姐是主角,他是打杂的;这一世,台前那个换成了常征。他乐意。给这么一个硬邦邦的人搭手,比一个人蹲在马家大堂嗑瓜子,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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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李平安被老周支出去买烟。他走出所里拐到街角小卖部,买了包老周常抽的红塔山,回来路上特意绕到所里斜对面那棵大榕树底下。

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窗贴膜,车里坐个戴墨镜的人,手里拿份报纸——报纸是倒着拿的。

赵家的盯梢。比早上那俩专业多了,车都换了辆昌武街头随处可见的帕萨特,车牌也是本地的。

李平安没看那辆车。他像个刚买完烟的小警察,低着头,慢悠悠走回所里。走过帕萨特时,他裤兜里的手动了一下——一张符纸无声无息贴在了帕萨特的后车牌上。

这张符不叫"护",叫"迷"。作用很简单:让这辆车从现在起,只要跟在所里的人后面,就会"恰巧"闯红灯,"恰巧"被交警拦下,"恰巧"车子抛锚。不是坏,就是走不动。

他没回头。

过了半小时,他又出去,跟老周说"买包烟",老周摆手让他快去快回。他绕回榕树阴影里看那辆帕萨特。

下午五点,太阳没落,天开始暗。车里那个盯梢的蹲了一整天,腰都僵了,下车活动腿脚。常征刚从所里出来,骑上破摩托往市局方向开。盯梢的立刻钻进车里跟上去。

李平安站榕树后数秒。一秒,两秒,三秒……数到第十秒,远处传来一声急刹车,接着是一个男人的骂声。

李平安没动。他知道——帕萨特跟在常征后面"恰巧"在路口闯红灯,"恰巧"被交警拦下查驾照,等交警看完,常征的摩托早没影了。

他甚至能脑补出接下来的画面:那盯梢的司机一脸莫名其妙,被交警按在路边翻驾照、查行驶证,越急越上火,偏偏车钥匙还"恰巧"拧不动了。等他手忙脚乱把车重新发动起来,常征那辆破摩托早就拐进市局大门,连影子都剩不下。他回到赵鹏翔那儿交差,只能含糊其辞说"跟丢了",挨顿骂了事。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不跟这些盯梢的正面硬碰——正面打,一拳一个是痛快,可打完了赵鹏翔立马就知道所里藏了个高手,往后盯得更紧。他要的是让这些人"觉得自己笨"、"觉得运气差",怀疑谁都怀疑不到他一个木讷新人头上。障眼法的好处就在这儿:被人坑了,对方还以为是自己倒霉,连找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在榕树后头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那点恶趣味又上来了。他想,这要是搁前世,他姐看见他拿这种大神通去整两个小混混,又得骂他"暴殄天物,游手好闲"。可他觉得挺值。常征这条命金贵着呢,真要是被这两个尾巴跟上,摸到他去见宋光明的门路,往后查案处处受限。花一张符,换常征一路清静,值。

他转身走回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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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常征下班。他骑摩托往市局方向去,要找宋光明——宋光明在整理夏宗海的案子,常征虽被下放,但心里清楚这案子迟早要碰。

李平安站所门口看那辆摩托消失在街角,转身回值班室。老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小李,你值晚班?"

"嗯。"

"咁行,我走啦。夜晚有人报案你先接住,拿唔准嘅畀我打电话。"

"好。"

老周走了。值班室只剩李平安一个人。他坐自己位置上,面前摊着那本《治安管理处罚法》。窗外天慢慢黑,门口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在桌上投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他没翻书。他在想今天这一天。

凌晨一点被煞气惊醒,召了夏宗海的残魂,知道了赵鹏翔杀人的完整内情;在吴飞和秦红霞两家周围布了"护",让赵家的人暂时找不到他们;在常征面前露了一个不该露的破绽。

头一件是本分——马家传人,见死不能不救,虽然人已经死了。第二件是他的选择。他本可以不管证人的死活,让赵家去威胁、去翻供、去把案子做成铁案,但他做不到——他活太久,见了太多证人被威胁、被收买、被灭口,不想再看一次。第三件是个失误: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靠近现场,没留指纹,没跟任何人提见过尸体,可他忘了常征不是普通人,是那种你眨一下眼他都能读出三层意思的人。他在听到"夏宗海"三个字时手紧那一下,在常征眼里大概已经够了——一个入职七天的大学生片警,怎么会在听到一个死者名字时有那种反应?除非他知道点什么。

李平安叹了口气。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只蜘蛛正在结网,网结了一半断了,蜘蛛又从头开始。

"你都够犟嘅。"他说。蜘蛛当然没理他。

他看着那只蜘蛛,想起了赵鹏程身上那团干净的白气——赵家满门黑气里唯一一张白纸。想起夏宗海最后那句"我对得起他们",想起夏宗涛低头不敢看他哥眼睛的样子,想起赵鹏翔掏枪时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这就是赵家。在昌武,赵家不是一个家族,是一个王朝。赵啸声是皇帝,赵鹏展是太子,赵鹏翔是将军,赵鹏超是国师。他们握着这座城的钱、权、警察、法院、医院。他们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罗明是这样死的。夏宗海是这样死的。以后还会有更多——赵鹏程、邓立军、曹大龙、肖晨、邱涛、纪念,一个一个,都会死在赵家手里。

李平安看着那只蜘蛛,忽然觉得有点累。他穿越过无数世界,见过比赵家更坏的人,见过比昌武更黑的城,见过满城僵尸,见过满街修罗,见过一整个星球的人互相残杀。可那些世界都不是他的。这一世他落在昌武,他叫李平安,他是个警察。

他想试试,能不能让这个世界好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想起刚落地那天,他在派出所门口看赵家围的气,一看就知道这地方压着大案子。那时候他还盘算着,能不能别那么劳心,就混个清闲,把这一世混过去拉倒。可七天下来,他的算盘早就打乱了——他看见了烂尾楼里缩着的三团孩子的魂,看见了KTV二楼那个被困住的女人,看见了陈老太太对着墙喊"囡囡回来吧"。这些东西,他只要看一眼,就没法假装没看见。

他姐以前骂他:"你呢个人,乜都好,就系心太软。马家嘅人,心太软系要短命嘅。"

他当时顶嘴:"你心就硬?你口日日夜夜挂住钱,背地畀人交学费嘅时候点唔讲心硬?"

他姐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拿化妆刷扔他。

现在想想,他姐说得对,也不对。心太软是短命,可心要是真硬成一块石头,那还修什么道、除什么妖,直接跟那些妖邪同流合污算了。马家传了几千年,靠的不是心硬,是心硬不下来。他姐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明知道管不过来,明知道会短命,明知道今晚这一夜睡下去,明天还得面对赵家那一窝——可他还是管了。

管一件是一件。帮一个是一个。这就够了。4

段评

蹲蹲后续内容,越看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