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导演张承安坐在主位,旁边是编剧和几位制片人,其他演员陆续就位。李平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习惯性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时,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演员——二十出头的样子,浓眉大眼,身材挺拔,气质干净利落,身上隐约带着一股正气。
那是这部戏的男主角,叫方砚。
李平安多看了他两眼。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运不错,是那种稳扎稳打、厚积薄发的类型。虽然现在还籍籍无名,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张承安拍了拍桌子,“今天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熟悉一下剧本。李平安,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李平安站起身,简单地说:“大家好,我叫李平安,在剧中饰演风水师云松子。这是我第一次演戏,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就有人小声嘀咕:“第一次演戏就能拿到这么重要的角色,该不会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李平安听得清清楚楚,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重新坐下。
张承安皱了皱眉,沉声说:“我张承安拍了二十多年的戏,什么时候用过关系户?李平安能拿到这个角色,靠的是实力。不服的话,等开拍了,你们自己看。”
那个质疑的人讪讪地闭了嘴。
接下来是剧本围读。
《潜龙》的故事背景设定在1935年的上海,讲述了海归少爷顾云帆(方砚饰)回国后,意外卷入一桩离奇的连环命案。案件涉及风水杀局,受害者都是上海滩的名流,死状诡异,警方束手无策。
顾云帆在调查过程中,结识了隐居在城隍庙的神秘风水师云松子(李平安饰)。在云松子的指点下,顾云帆逐渐揭开了一个跨越二十年的恩怨情仇。
云松子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是关键时刻。他既是顾云帆的引路人,也是整个故事的“眼”——他看透了局,却不点破,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顾云帆一个提示。
而在故事的最后,观众才会知道,云松子早已看穿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结局。他是整个故事里最悲情、也最超然的存在。
围读到云松子第一次出场的桥段时,轮到李平安念台词。
剧本里,云松子正在城隍庙的角落里摆摊算命,顾云帆因为好奇上前询问。云松子抬眼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眉间有煞,七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李平安念这句台词的时候,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奇怪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李平安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阴森,但就是让人觉得,他说的话会成真。
方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张承安眼睛一亮,激动地拍桌子:“就是这个感觉!李平安,你太厉害了!”
其他演员也纷纷侧目,刚才那个质疑李平安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围读会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李平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方砚追了上来。
“李老师,能耽误您几分钟吗?”方砚有些拘谨地问。
“叫我平安就行。”李平安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请教您一些关于角色的理解。”方砚挠了挠头,“我演的顾云帆,虽然是个海归少爷,但他对风水玄学一窍不通。可是剧本里,他后来在云松子的指点下,逐渐入了门。我想知道,这种'从怀疑到相信'的转变,应该怎么演才自然。”
李平安看着方砚认真的眼神,笑了笑:“你想知道答案吗?”
“想。”
“那你今晚有时间吗?”李平安问,“我带你去个地方。”
“有!”方砚立刻答应。
当天晚上八点,李平安带着方砚来到了哈岘市东区的一条老街。
这里是哈岘市保存最完整的民国建筑群,青砖灰瓦,雕梁画栋,街道两旁还有不少老字号的店铺——药铺、茶馆、当铺、裁缝铺……仿佛一脚踏进了八十年前的时空。
“这里……好有感觉。”方砚环顾四周,眼睛发亮。
“嗯。”李平安点点头,“《潜龙》的故事虽然发生在上海,但这条街的氛围和那个年代很像。你想演好顾云帆,首先要理解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带着方砚走进一家老茶馆,点了两碗盖碗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里都是些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听评书,还有的只是静静地喝茶发呆。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岁月的味道。
“你看这些老人。”李平安低声说,“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动作、他们说话的语气,都带着那个时代的痕迹。顾云帆虽然是海归,但他的根还在中国。当他回到这片土地,重新接触到这些传统文化的时候,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会被唤醒。”
方砚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记笔记。
“至于'从怀疑到相信'的转变,”李平安继续说,“不是一蹴而就的。一开始,顾云帆把风水当成迷信,是因为他接受的西方教育告诉他,科学才是真理。但随着他亲眼见证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他的认知开始动摇。这种动摇不是推翻,而是扩展——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
方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演戏的时候,不要急着表现'相信',而是要表现'困惑'和'挣扎'。”李平安说,“当一个人的世界观被打破,他不会立刻接受新的东西,而是会经历一段痛苦的适应期。这种痛苦,才是最真实的。”
方砚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您,平安老师。”
“不用谢。”李平安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演戏这件事,技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用心去感受角色。你足够用心了,差的只是一点经验。”
两人聊了很久,从角色聊到剧本,从剧本聊到人生。方砚发现,李平安虽然年纪不大,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历过岁月沉淀的智者才能说出来的。
“平安老师,您今年多大?”方砚忍不住问。
“二十二。”李平安如实回答。
“二十二?!”方砚震惊了,“我还以为您至少三十多了……不是,我不是说您显老,我是说您的气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平安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吧。”
他没有细说,方砚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
晚上十点半,李平安送方砚到地铁站,自己则准备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郑北。
李平安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
“平安,是我。”郑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没打扰你吧?”
“没有。”李平安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我出院了。”郑北说,“刚回家,想起明天咱们约好吃火锅,就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嗯,我记得。”李平安说,“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好。”郑北顿了顿,又说,“对了,平安,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你是不是会一些特殊的本事?”郑北的语气有些试探。
李平安心中一紧。
他知道,郑北一定是在怀疑什么。毕竟那天在ICU病房里,他用灵力救治郑北的时候,虽然做了伪装,但郑北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为什么这么问?”李平安反问。
“因为……”郑北犹豫了一下,“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事?”
“前几天晚上,我和赵晓光在东区办案,遇到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郑北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东西像人又不像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们差点死在那里,幸好有个戴面具的人突然出现,救了我们。”
李平安沉默了几秒,装作不知情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些……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郑北说,“我以前不信这些,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你想知道真相吗?”李平安问。
“想。”郑北毫不犹豫地说。
“那明天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你。”李平安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郑北松了口气,“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李平安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夜空。
星光稀疏,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向郑北坦白一些事情。但坦白到什么程度,怎么坦白,他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
第二天晚上七点,老地方——哈岘市最有名的火锅店“巴蜀人家”。
李平安提前十分钟到了,点好了鸳鸯锅和一些配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郑北。
七点零五分,郑北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比平时穿警服的时候多了几分随意和放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
“久等了。”郑北在李平安对面坐下,“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李平安把菜单推过去,“看看还想吃什么。”
郑北随意地翻了翻,又推了回去:“够了,我不挑食。”
锅底很快上来了,红油翻滚,香气四溢。两人一边涮肉一边聊天,气氛轻松自在。
聊了一会儿,郑北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平安:“平安,昨天我问你的事……”
“我知道。”李平安也放下筷子,“你想知道那天晚上救你的人是谁,对吧?”
“对。”郑北点头,“而且我觉得……那个人可能就是你。”
李平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郑北说,“我在ICU的时候,虽然意识模糊,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救我。那种感觉……和你给我的感觉很像。”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我……”郑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谢谢你。”
“不用谢。”李平安说,“救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死。”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郑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不怕我把你供出去吗?”郑北问,“如果让警方知道,有人拥有那种超自然的能力……”
“你不会。”李平安打断他,“因为你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郑北沉默了。
他确实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没有证据,另一方面,他隐约感觉到,李平安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庞大的体系。如果贸然介入,不仅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给自己和同事带来危险。
“那天晚上,你遇到的那个'东西',叫做怨灵。”李平安说,“是人死后怨念太重,灵魂不散,最终变成的邪物。普通的武器对它们无效,只有特殊的手段才能对付。”
“特殊的手段?”郑北追问,“什么手段?”
“符咒、法器、或者……灵力。”李平安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淡的金光。
郑北瞪大了眼睛。
那团金光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散了,但足以让郑北震撼。
“这就是你说的灵力?”郑北问。
“嗯。”李平安点头,“这个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天生拥有感应灵气的能力。经过修炼,他们可以驾驭灵力,做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
“那你……”郑北欲言又止。
“我是其中之一。”李平安坦然地说,“而且,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李平安看着郑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国安局局长。”
郑北彻底愣住了。
国安局?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
“国安局是一个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秘密组织。”李平安解释道,“成立于1993年,直属于国家安全部。目前在全国有十二个分部,哈岘是其中之一。”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郑北问,“按理说,这种机密……”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李平安打断他,“郑北,你是个优秀的警察,但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雪天使贩毒集团的背后,涉及到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如果你不了解这些,很可能会死。”
郑北的脸色变得凝重。
“你的意思是……雪天使集团和灵异事件有关?”
“目前还不确定。”李平安说,“但秦义身上的邪气,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我怀疑,有邪修在暗中操控他。”
“邪修?”
“修炼邪术的人。”李平安解释,“他们为了提升实力,不择手段,甚至会吸食活人的精气。半个月前,城东的地下赌场里,就有一个邪修在作祟。”
郑北倒吸一口冷气。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确实有几起离奇的暴毙案,死者都是经常出入地下赌场的赌徒。法医查不出死因,只能归结为心脏骤停。
“原来是这样……”郑北喃喃自语。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你一定要小心。”李平安认真地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联系我。”
“好。”郑北点头,然后忽然问,“对了,你说你是国安局局长,那你手下应该有不少人吧?”
“一百三十七人。”李平安如实回答。
“那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李平安摇头,“我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都戴着面具,用变声器说话。所以,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郑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
“算是吧。”李平安也笑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随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脸庞,那一刻,李平安忽然觉得,或许向郑北坦白,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
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两人走出餐厅,站在路边等车。
“今天谢谢你。”郑北说,“不只是请我吃饭,还告诉我这些事。”
“不用谢。”李平安说,“其实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李平安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想让你受伤。”
郑北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
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平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抱歉,我得接个电话。”他说。
“没事。”
李平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