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无神的生活又整整持续了半年,她的那些同学们早就参加完中考了。
不知道庄鱼用了什么方法,邱静至今为止都没发现安黎在这里,也从来没找过,不过听说他们家那个小破公司倒是有点往上爬的趋势。
七月开始升温,天气也越来越燥热。
安黎平静的坐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腿上,刺眼的阳光越过窗玻璃散落在她的身上。
褪去凉意的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引得风铃阵阵响着。
“安黎,你再不好起来,我就瞒不下去了。”庄鱼坐在她不远处的书桌前,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已经长高了些,看起来也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听到这句话,庄鱼恍惚间看到安黎眼睫毛颤了一下,但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正常的眨眼。
庄鱼朝前探身,伸出手在安黎眼前晃了几下,“安黎?安黎?”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片刻后庄鱼准备收回手,收到一半的手突然被抓住,“小孩,随便救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一年半没有理智,她更疯了。
庄鱼抿着嘴不说话,安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哼了声把人放开,“没意思。”
风铃又响了几声,安黎听得心烦,起身把铃铛扯下来放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房间的布置后又站在那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眼庄鱼,“你选的?”
这次庄鱼转过来抬头看她,“是,不喜欢吗?”
“谈不上。”安黎把睡裙整理好,心想果然是小孩,审美都是粉色风格。
窗户吹进来的风有些暖,或许是太久没睡过好觉了,安黎突然有点困了。
“麻烦你个事。”安黎打了个响指,“我现在要休息,麻烦你先出去。”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出去,只是安黎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这让她不安。
庄鱼点点头,临进门前又炖了一下,回头看她。
安黎还是站在窗边不远的位置,眸色深沉地盯着刚刚扯下来的风铃,风带起她的发丝飘过脸颊,很美,比以前更加张扬了。
她想,她可能找到理由了。
最先知道的不是贺知韬,是上官韵,她本来还在打游戏,但大开的房门让她无意间瞥到了庄鱼失神的样子。
想了想,目光重新聚集在电脑屏幕,看着自己黑掉的界面和复活倒计时,上官韵沉默着敲了会儿桌面,又继续投入到游戏里。
贺知韬是在庄鱼走后才知道的,他的房间隔着几栋房子,斜对着安黎现在的房间,刚好能看到。
他只是模糊看到两个人影,开始他以为坐着的才是安黎,直到庄鱼开门离开,他看着模糊不清的人影有片刻激动。
他爱的人,他的黎姐,回来了。
但同时他又有些紧张,他说的那些话不知道安黎还记不记得,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以前的样子吗?
不过很快他又释怀了,没关系,她是什么样子都没关系,他爱的是人,不单单是性格。
磨蹭了很长时间,下午两点贺知韬才姗姗来迟。
安黎此刻坐在沙发上,她比以前气场更加嚣张了,眼神也更冷了。
上官韵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来的是谁又继续打游戏,这么长时间早就不需要她去开门了。
“安黎。”贺知韬叫了一声。
安黎从窗户上移开视线,“怎么不叫黎姐了?”
本意是和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贺知韬却信以为真,“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叫,黎姐。”
一年半的时间,所有人都蜕变了,连以前的小弟都变成了阳光又成熟的男孩了。
安黎扯了扯唇角,“想还要说什么了吗?”这么着急过来不是只为了叫一声安黎吧?
“还没想好。”贺知韬勾了下衣角,面对黎姐的小习惯经年漫月后又显现出来了,安黎注意到了,还是没怎么变啊。
安黎挑眉,电视突然传来一声,“胆小鬼,遇到事情就只会躲吗”,思绪回笼,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没想好就坐下看会儿电视,慢慢想。”
话虽然严肃,却也只是为了吓吓他,安黎内心的邪恶分子在叫嚣。
夏日里,从阳光明媚到乌云蔽日往往只要一瞬间,就譬如现在。
短短三十分钟,外面的阳光彻底躲起来,昏暗代替光亮,细雨取代暖风,电影也接近尾声。
贺知韬不禁在想,安黎刚刚看外面不会是在看天气吧?
其实不然,安黎只是在看树上一只飞不起来的雏鸟。
安黎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头也不扭地说:“想到要说什么了?”
“想说的好像在以前说完了,现在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安黎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可黎姐清醒后越来越疯,她可一点都不想好好说话。
安黎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喜剧综艺,“贺知韬,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我出事了就不要再招惹我了。”
贺知韬看着她,他想说:“我当然知道,所以你还给我发那条信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没有理智了,但那有什么关系,我还是要救你。”
但那是不可能的,安黎不会想听这些。
她眼中的冷意快要凝聚出实体,贺知韬捏住衣角,“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我不会放任你那样的。”
安黎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不停敲击着背面,“你的事先放在一边,我们来谈谈庄鱼的事。她是怎么做到带着我出来的?以权压人?她不会为了我这么做吧?”
但仔细想想,她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还是大小姐闲来无事收个宠物这种戏码更合适。
“我不知道。”贺知韬说的是实话,庄鱼没说过,他们中也没人问过,“但应该和你想的一样,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安黎很轻地啧了声,没意思。
安黎转过去准备继续看她的综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吸引了她的视线,她舔舔嘴唇,“贺知韬,我们出去干件有意思的事吧?”
视觉告诉他安黎现在很危险,直觉又告诉他安黎不会做坏事,最终在偏向她的那颗心决定后,贺知韬拿着两把伞跟出去了。
屋外有块不大的地方,可以容纳四五个人,此时安黎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上,伸手接了些雨水。
白皙的掌心积攒了一摊水,安黎慢悠悠的把水倒掉,闭着眼睛听雨水打在掌心的声音。
“黎姐,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我和所有人坦白了一切,我不会被任何人阻止了,我可以永远保护你,你生我便生,我不死你就一定不会死。
安黎没理他,依旧闭着眼,自顾自地聆听许久未听到的属于自然的声音。
“贺知韬,你知道人死后会变成什么吗?”安黎依旧闭着眼。
坦白说,贺知韬并不知道。
“或许会变成灵魂状态?”这是他看的奇幻小说里常有的一种。
安黎无声笑笑,或许吧,谁又说的准呢?
良久,贺知韬看着她睡裙,脱下自己带来预防下雨的外套,有些手足无措的拿到她身边,又无从下手。
她似乎听到了声音,甩干了手上的水,利落地把外套套在身上。
“呜呜——”很轻的叫声。
安黎想出去被扯住了衣角,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手,是一把伞。
安黎快速撑开穿过院子走到草堆旁边,有只小狗蜷缩在里面躲雨,看见人来了立刻跳起来叫唤,安黎收回手看它,“小家伙,还挺凶。”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小狗又叫了两声,
安黎没准备把它带回去,这不是她的家,她也不知道上官曲和上官韵会不会害怕,但是她喜欢。
突然间,安黎伸手抓住了它的脖子,小狗无助的动了几下。
“安黎!”贺知韬喊她。
手骤然松开,小狗立刻躲回草丛,企图让自己不被看见。
贺知韬看着她愣怔的样子,走过去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安黎,别想了。”
别想什么?
哦,她刚刚好像差点把这只小家伙弄死了。
上官曲今天的课结束得早,回来就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她住的这栋楼前面,其中一个人的伞好像还盖在草丛上?
“你们是干嘛的?”
应声转头,上官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是安黎和贺知韬。
不过旋即又想到安黎的状况,提醒道:“安黎情况不是很好,还是让她回去吧,外面冷。”
贺知韬刚想说话,被提到的人就笑了笑,眼神比以往更刺骨,她说:“上官老师,谢谢收留。”
上官曲手中的伞差点掉下来,安黎恢复了当然是好,可她的眼神太诡异了。
太可怕了。
“傻站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