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官曲看向声音的源头，是上官韵站在廊下等着她。

　　“咸咸。”上官曲叫了她一声，反应过来安黎的异常，她在想咸咸最后是会好了，还是会变成这样，“咸咸，安黎是好了吗？”

　　上官韵没看安黎，勾唇笑笑，“你觉得呢？”

　　她终于清醒了，可她并没好，她更差了，骨子里那股子疯劲越来越强烈。

　　她好了，只是更疯了。

　　但很显然上官韵不能这么说，如果她说了，上官曲恐怕又要伤怀一段时间，没必要。

　　上官曲走近了才发现伞底下是草丛，而在草丛里面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毛发是棕色的，就连眼睛都是棕色的，上官曲没养过狗，所以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只是它的样子很凶，想到这些，上官曲下意识看了眼上官韵，又看了看安黎。

　　难怪这么眼熟，原来是和她们这么像。

　　“安黎，你想把它带回去吗？”上官曲距离的有点远，在雨声中有点不清晰。

　　安黎只听到了“带回去”三个字，她想，这个小家伙应该够她玩很长时间了。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意思，小狗朝后缩了缩，贺知韬把伞往她那边靠了点，“安黎，你可以依照你的意思生活，但它是无辜的。”

　　“知道了。”安黎摆摆手，站起身把勾到草丛上的衣服扯下来。

　　万幸衣服没坏。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庄鱼都没再来过，不过安黎偶尔会收到她的消息。是庄鱼给她带来的新手机。

　　有时候是问她情况怎么样，有时候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庄鱼给她发过一张小猫的照片，白色的毛发搭配紫色的眼睛，很高贵，很像她。那张照片似乎是从靠窗的书桌上拍的，能看到窗户和外面的一棵树，这棵树依旧透露着高贵。

　　在此之前安黎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安在庄鱼身上，现在有了。

　　高贵，隐忍，又处处暴露锋芒的小猫咪。

　　庄鱼说那是从安黎那走后路上捡的一只猫，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么漂亮的猫不该流浪，所以她把它带回去了。景玉兰不会拒绝她养一只安静的猫，从那天起黎明就有家了。

　　黎明，是庄鱼给那只猫起的名字。

　　安黎看完后轻轻踢了下脚边发抖的小狗，“以后你就叫锦鲤了。”

　　安黎有次突然想出门，路过上官韵房门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看书，有些奇怪，不是说她最不喜欢看书吗？

　　“上官韵，你在看什么书？”安黎本来想直接走的，但还是问了。

　　听到声音，上官韵下意识把书合上丢到一边，安黎视力很好，很清楚的看到了她看的似乎也是有关法律的书，和她看的很像。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上官韵连带着椅子转过来，摩擦地面时发出一些声音。

　　安黎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我知道，然后呢？”

　　说话间回复了庄鱼的消息。

　　庄鱼：明天，能陪我去古禅寺吗？

　　安黎重新换了一个号，之前那个号是用邱静的手机号注册的，如果现在登陆邱静就会知道。名字是锦鲤，头像也是“锦鲤”的照片

　　锦鲤：我们两个？

　　庄鱼：还有燕燕，你很介意吗？

　　“真是个疯子！”上官韵暗骂一声，然后看着她说：“你要出门？”

　　安黎回了庄鱼一句“我也带个人”，收回手机，“现在不需要了。”

　　上官韵笑了一声，语气有点冷：“你觉得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安黎，把你的锋芒收收，你敢做什么事吓到她，我杀了你。”

　　“不用威胁我。”安黎回过头，“上官韵，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意义。你不是说过吗？我就是个疯子，我只会更疯，我会失控，所以我的计划里应该有个人协助我，我们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上官韵这下也不纠结她敲不敲门了，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还是更喜欢没有威胁性的人。”

　　而有威胁性的人只是瞥了她一眼，“你可以不帮我，如果你不想为一些人洗刷冤屈的话。”

　　说完这句话安黎就转身走了，安黎本来想去把及腰的长发剪短些，但既然明天要出去，那今天去不去就无所谓了。

　　上官韵并没有叫住她，但如她所说，她确实更喜欢那个安静的安黎，而不是眼前这个满是危险，像疯狗一样的安黎，那太不可控了。

　　幸运神没有降临，庄鱼的等待落空，安黎重新面临曾经的一切。

　　故事被重新接入正轨。

　　安黎看着窗外那棵树上的雏鸟已经长大了，这是个冬日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雪，所幸并未压垮那棵树。

　　两年的时间，足够一切改变，足够了。

　　不速之客站在门口叫嚣着：“我来接我自己的女儿回家，你们把她藏起来这么长时间，难道我现在不能接她回去吗？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们拐卖！”

　　仅剩的礼仪告诉她，她不该这么失态，可就是因为这些人去，因为安黎！公司没了！她马上也要和富有的生活说拜拜了！谁还顾得上保持风度。

　　今天是休息日，上官曲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她没见过面前的女人，但也猜出来了。

　　“您是……安黎的妈妈？”上官曲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邱静睨了她一眼，“你是谁？就是你把我女儿拐来的？我警告你，马上放了她！”

　　上官曲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初一那次家长会她没看到安黎的家长，从始至终都没有。

　　可她没想到，邱静会不认识她，她怎么说也教了安黎近一年半的课程，她难道从来不关注安黎的校园情况吗？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知道答案，但答案太伤人，往往也没人会愿意留在伤痛中。

　　眼看着邱静情绪越来越激烈，甚至隐隐有向上官曲动手的举动，她超前走了几步挡在上官曲面前。

　　“或许你该问问自己为什么安黎会愿意呆在这里，而不是和你呆在一起。”上官曲想明白后也冷下了脸，不值得尊重的人，就不需要尊重了。

　　邱静无话可说，隐约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影，眼神闪了闪。

　　“安黎，快过来，妈妈来接你回家了。”邱静拎着包笑着朝她招招手。

　　后者却定在原地，目光冷到几乎化为实质。

　　“邱女士，如果你不想我把证据交到警局，我们鱼死网破的话，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带我走。”安黎在赌，她赌谨小慎微的邱静不敢这么做。

　　果然，邱静听到这些时朝后退了一步，扶着门把手重重推了一下，“看什么！没事干了吗？！”

　　这句话是在警告身后那些被动静吸引来的邻居，她的本意是人多点她可以更容易，没想到会成了阻碍她接回安黎的理由。

　　邱静脚步慌乱准备离开，安黎叫住了她。

　　“谁让你来的？”

　　邱静本来想嘲讽她几句，但看到她暗含警告的眼神中又闭上了嘴，“你招惹了谁你自己不知道？你好自为之吧！我还会来的！”

　　看得出来邱静很慌张，但慌张的同时还不忘维持她仅剩的一点高贵。

　　安黎猜得到是谁，所以她在邱静刚走没一会儿的时候就跑出去了。

　　一直害怕她的锦鲤丝毫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上官韵拉住想追上去的上官曲，“你留在这，我去。”

　　上官曲很清楚自己追上去可能没什么用，而且她对现在的安黎总有种恐惧，仿佛还在笑着的人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捅她一刀。

　　“好。”上官曲的回应极轻，但上官韵像得到了指示一样跑下楼。

　　安黎不知道庄鱼的家在哪，所以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贺知韬的家。

　　她并不觉得这个时候适合打扰他们，所以她边跑边拨通了电话。

　　“安黎？怎么了？”贺知韬那边还有游戏胜利的语音播报。

　　“庄鱼家在哪？”

　　电话那头是踩在厚重雪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呼啸的风声，贺知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点远，我叫了辆车，你在桑槐路交叉口等等我。”

　　贺知韬应该是拿了外套出门，有人问他：“韬韬你去哪啊？外面雪可不小。”

　　以往雪下的大的时候贺知韬都懒得出门，只有这几年不时就喜欢往外跑，后来他和家里人坦白了一切。贺知韬父母也觉得邱静一家人的做法太不合格了，同时又很心疼安黎，一个小姑娘这么长大也算是命苦了。

　　“有事。”贺知韬的声音已经带了点风声，不是他已经跑出来了，而是他跑的有点快。

　　只要贺知韬说了有事，那八成就是和安黎有关。

　　安黎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风太大了，但同时心脏却突然开始有些酸涩，许是雪进了眼睛里，安黎眼眶慢慢变红，最终有了些许湿润。

　　她知道庄鱼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黎明，不仅仅是为了调侃她，也是因为她渴望她能得到黎明到来的一天，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庄鱼也一定知道锦鲤的寓意。

　　疯子从不祈祷有神明能够保护她，所以她借“鱼”取名锦鲤，愿锦鲤赐福尽归一人，如果还剩下些许，那就留给剩下的七颗星星。

　　总好过给她，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