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持续下了一周,屋外一片白,天气太冷,偶尔有几个人说笑着从雪地中走过,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上官曲一早就出门买年货,上官韵揉揉发酸的眼睛,斜靠在墙上把门打开,又是贺知韬,最终上官韵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有事?”
因为没睡醒,她的语气并不好,嗓音也有些沙哑,不过今天的贺知韬有些一反常态,他深吸一口气,“我找安黎。”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经历什么生死危机呢!上官韵烦躁地把门推开,揉了几下杂乱的头发继续回去补觉。
贺知韬敲了几下门,也没着急进去,等了两分钟才又敲了一下推门进去。
安黎睡的地方似乎总喜欢用窗帘阻隔阳光,至少从他认识她开始就是这样,很奇怪,老人总说多晒太阳才能长得高,她不算矮,却从来不照太阳。
她半躺在床上,面色已经有些红润,两只手在被子上交叠,昏暗的房间隐隐透露着一些冷气。
再一次被她惊艳到,贺知韬看着这个就算病态都依旧英气的少女,她实在不像初中生。无论是周身的气质还是成熟的长相,亦或是淡漠寡言的性格。
安黎早就醒了,准确来说从那场梦结束她就已经醒了,太痛了,她醒来后脸颊触碰到被泪水浸湿的枕头时都愣了一下。
“安黎。”贺知韬叫她,安黎还有些迟钝,还在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被人堵在巷子里,余光看到了你,我没有呼救,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儿不会打架,也不该打架,你该是完美的。”
这时候安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头看他,贺知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次换成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安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似乎有些紧张,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没想到你只是把书包丢在一边,从地上捡了颗石头就砸过来了。”贺知韬自顾自地说着:“那个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他们真的去攻击你我该怎样才能拦住,结果你直接就打上去了,还打赢了。”
贺知韬至今还记得,当时安黎一手拉开校服拉链,把校服丢在书包旁边,蓝白的校服和纯黑色的书包静静搭在一起。
一颗石头砸在了其中一人的额头,尖锐的石尖划破了他的额头,隐隐透出丝丝血迹。
他们中有个女孩儿抱着一根棍子躲在角落,最后鼓起勇气冲过去,贺知韬想去阻止,可是脚腕上的疼痛告诉他他无能为力。
贺知韬尝试动了一下,换来的是直接摔倒在地。
他抬头是在看安黎,她看到了身后的女孩,却也只是把棍子接下后把她推开。
女孩倒在她的书包上,坐在本来还算干净的校服上,愣怔了很久。
贺知韬也没想到,如果那一棍子真的打在她身上,现在她恐怕就已经晕倒在地,为什么不打回去?
“最后他们都走了,但是你破相了,就是这里。”贺知韬指指自己额角的位置,“我不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但是你的手一直在抖。”
安黎抬起手摸了下他指的位置,只有一条大概一厘米的凸起,如果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贺知韬又说:“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高中,我也在无意间看到过你妈……她对你的样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打架,因为你想自保。”
“我没和你说过吧?我见到过你藏起来的试卷,和你偷偷看的一本书。”贺知韬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记起那本书的书名,只记得那是关于法律的书,她想逃走,想和他们再没关系。
贺知韬声音突然有些低沉,还有些哑,“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很坚强,后面就会心疼你,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或许这种感情该叫日久生情。还记得有一次我刻意疏远你吗?我本以为远离了你我就不会有那种心酸的感觉,最后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心酸演变成了心疼,我发现我见不到你还是很不舒服,我想见你,想看你笑。”
想了一会儿,贺知韬抬起头看她,“我发现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妈说我不该那样,我们都还小。可是……”贺知韬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可是我好像等不了了。”
看到你变成这样,我真的很后悔,我想我该大胆的和你说“我爱你”,而不是永远告诉自己“再等等”。
“我喜欢你,是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是独属于我们的一帧帧回忆里剖解出来的心跳。”贺知韬不爱学习,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
安黎茫然看着他,贺知韬苦涩笑笑,他还是心急了,现在好好护着她就好了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贺知韬总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贺知韬揉了揉眼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那是一条淡粉色的镂空爱心,爱心下方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铃铛。
颜色看上去不适合满是戾气的安黎,但不知道为什么也看不出维和。
他没勇气递到安黎手里,伸手放到了安黎枕边。
“再休息一会儿吧,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贺知韬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推回去,打开门出去了。
安黎缩回被子里,闭了一会儿眼又重新睁开。
还是睡不着。
门外。
“贺——”上官韵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是贺知韬还是贺韬知,毕竟“核桃汁”也不错。
贺知韬还没缓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贺知韬,有事吗?”
“下次麻烦晚点来。”上官韵一直皱着眉,挺烦的。
“好。”贺知韬忘记了眨眼,现在终于眨了下眼,“我要下去给她买点吃的,你。”
上官韵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我不用。”
门关上,贺知韬紧跟着关上了门,出去了。
下午,庄鱼来了,她带着安黎出去散步,一个小个子拉着一个比她高了很多的人走在雪地里。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穿过了街道,走到了附近的公园里,庄鱼还是没想清楚她对安黎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
雪配合着她们的行动开始落下,落在发丝上,落在两人拉着的手上。
“安黎。”安黎转过去看她,她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安黎没说话,她又说:“我不知道,你可能也不知道,我的生活太没意思了。”庄鱼拍了拍厚裙摆上的雪,站起来看她,“或许,你想和我谈个恋爱吗?”
谈恋爱?就是贺知韬说的喜欢吗?喜欢就要在一起然后永远吗?
不,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她的记忆又出现了混乱,雪景突然消失,她又陷入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间,好像之前他们说的“爱”都是一场梦。
再次见到光,是在上官曲家。
第一眼见到的是医生,也是围着她的四个人。
安黎即将清醒的时候隐约听到“会死”“治不好的”“还有几年”等字眼。
她明白,那是在说她。但她还有事没完成,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有什么要冲破枷锁出现,她没抓住。
之后几天,她又陷入了循环。一个死循环。
一面是光明,另一面是她认为更适合她的黑暗。安黎抱着双腿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根铁链锁住了她的脖子和手脚,她单薄的衣衫上满是斑驳的锈迹,无论是身上的血迹还是脸上的疤痕无处不在告诉她,她走不了了。
最后一天,她看到姐姐在暗处朝她招手,眼角残留着一颗泪珠。
安欣欣在叫她:“我的小梨,姐姐在这,我好累好孤独,我好冷啊小梨,姐姐好想你。”
下一瞬,她突然变了,面色开始扭曲的同时眼角清澈透明的泪珠变成了血泪,安欣欣跑过来拉扯着她的锁链,嘶吼道:“安黎!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怎么能不救我!我对你那么好,你凭什么还活着?!你就该陪我一起死!”
安黎空洞的看着这一切,直到衣服开始出现裂痕,安欣欣消失了。
过了几分钟,安黎突然觉得有人在碰了碰她,她没看那儿,只能听到她说的话,“姐姐,为什么我在流血?为什么妈妈不爱我?”
“姐姐你为什么不看我!姐姐?你配吗?!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是邱静杀了我?!你和她同流合污对不对!你就该和她一起下地狱!安黎!”
又消失了。
另一边开始出现人。
贺知韬单膝跪在地上,“黎姐,一蹶不振可不是你的风格。安黎我喜欢你,你想和我在一起吗?永远。”
上官曲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温柔的看着她,上官韵拉着她的手,“安黎,你救了我,我相信你也救得了你自己,我们在等你。”
林意霜、季羽菲和钱熙燕穿着校服,嘴角带着笑,“安黎,回来吧。”
庄鱼说:“安黎,你很有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但,或许,你想和我谈个恋爱吗?”
一切都在反反复复出现,安黎又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安黎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象了。她挣脱不了铁链,她该走向黑暗还是光明?
她该在看到妹妹死的时候就告诉所有人吗?她该从一开始就反抗吗?
到底该怎么做,到底什么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