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庄鱼没有再去找安黎,因为年关将至,庄锋和景玉兰终于得空回家,而庄鱼也没空再出去了。
这段时间是庄鱼最讨厌的时间,他们不在的时候都是电话联系,所以这所新学校他们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子,如果他们回来了难保不会问一些情况。
好在目前来看郑老师不会说一些不好的事,不像以前的那些老师一样。
除夕夜当晚,寂静的房间内“叮”的一声响,可惜庄鱼那个时候还在下面继续做乖巧的女儿。
直到八点多,庄锋已经回到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务,景玉兰揉了揉不舒服的太阳穴,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后勉强抬起一只手拍拍庄鱼的肩膀。
庄鱼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她,就听她说:“小鱼儿,你先上去吧,妈妈累了。”
听到这句话庄鱼拼命压抑内心的欢喜,这是第一次这么平稳的度过除夕夜,于是她乖巧道:“好的妈妈,您也不要太累了,我先上去学习了。”
上楼后庄鱼确实是在学习,毕竟装装样子骗取欢心而已,很简单。
十一点,庄鱼看着另一束照在栾树上的灯光消失,终于长舒一口气,缓慢扬起嘴角。灯光熄灭了,就代表她今天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她也可以休息了。
躺在床上的一瞬间,庄鱼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燕行于高空:小鱼,好多同学说今天收到了安黎的好友同意通知,你要不要看看?
庄鱼抬眼看向返回键,那里果然躺着一个数字1。
庄鱼的手在返回键停顿很久,知道手开始有些累了才点下去。
看到同意好友申请的一瞬间庄鱼并不开心,没来由的心烦,手指来来回回在手机上打字。
庄鱼:你还好吗?
删除。
庄鱼:你现在怎么样?
删除。
删删减减十来遍,庄鱼最后看着输入框里的一行字按下发送。
庄鱼:安黎你好,我是庄鱼,除夕夜快乐。
按下锁机键,庄鱼刚想关上床边那盏灯,手机再次响起,那边秒回。
黎明将至:今天舅舅和我说不要找他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庄鱼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时另一条信息让她浑身发冷。
燕行于高空:小鱼你收到安黎的消息了吗?
庄鱼想回她收到了,但没想到那边的消息接踵而至,似乎非常着急。
燕行于高空:好多人给安黎发消息都收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燕行于高空:今天舅舅和我说不要找他了。
燕行于高空:这是什么意思?你收到了吗?
庄鱼:收到了,是所有人都收到了吗?
燕行于高空:是啊,就连一直跟在安黎身边的贺知韬都只收到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没收到回复,那边应该又去和别人核实了也没再给她发消息,但庄鱼却没来由的心慌。
盯着消息看了半天终于拼凑出了符合她心思的话:救救我,但是你不能直接来找我。
庄鱼扣上手机,整个房间只剩下一盏床头灯还在孤单的亮着,窗外栾树此刻没了灯光点缀也孤零零的闪烁在黑夜里。
她在想,安黎和她的交集并不深,只有开学的那一次巧合,她这条信息又是所有人都发了的。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现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全都发一遍祈祷有人能看懂她的言外之意?
其实她大可以不去,又或者告诉别人,让他们去找安黎。
但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去呢?
灯光熄灭,庄鱼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时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沉沉睡去。
昨天没有关窗帘,第二天一早庄鱼就被刺眼的光叫起来了,不是因为天亮了,而是因为庄锋出门时会有司机把车开到楼下。
光束刺得庄鱼忍不住遮住眼睛,又在一片黑暗中清醒过来。
靠在枕头上摸索着拿起昨天不知道丢在哪的手机,开屏的一瞬间一条消息彻底让她清醒。
燕行于高空:小鱼,听说昨天晚上贺知韬偷偷跑去安黎家了,但是饭桌上没有安黎,她的房间也一直暗着。
庄鱼已经不知道要回什么了,她一开始想接近她只是因为她的性格,以及她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生长出属于自己的一枝花,她羡慕又好奇。
但后面她和安黎基本上没有接触,却还是被她的行为吸引。
她不知道是哪一次,毕竟安黎的行为向来没人猜得出来,她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那次秋季运动会她顶替一个女生上台,被拆穿后无所谓的笑笑,最后被要求写检讨。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那个女生前一天崴了脚,又不好意思和别人说,被安黎无意中发现,她说她也没想到安黎会这么细心。所以她在安黎以第一名冲过终点时大喊:“黎姐霸气!”
又可能是她无意中看到的一幕。
那是一次午后,她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安黎,但她那个时候不准备和安黎有太多接触,所以只是侧身避让,可安黎身上隐藏的细小伤口还是让她愣在原地。
直到同桌钱熙燕经过时看她靠在墙边,还以为她出事了紧张的叫了她一声才默不作声的回到教室。
她或许已经没办法做一个局外人了,不仅仅是羡慕和好奇,可能她的心早就告诉她安黎很可怜。
总之现在的安黎足够吸引她,也足够她为她付出一些东西。
所以在餐桌上庄鱼装作无意的开口,“妈妈,我可以接一个同学来家里和我一起学习吗?”余光瞥到景玉兰放下筷子,庄鱼补充道:“是女孩子,成绩在那种环境也算得上很好了。”
她撒谎了,但幸好她撒谎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小动作,不然恐怕立马就会被拆穿。
果然景玉兰在听到是女生、成绩好两个字眼后缓和了脸色,“当然可以,但也要看人家小朋友同不同意,你们班主任是姓郑吗?”
来了。庄鱼早就知道景玉兰会去核实一遍,她之所以敢说出来也是因为她利用景玉兰还没醒的时间联系了郑老师和上官曲,最后又拜托钱熙燕帮忙转告同学们作伪证。
还好安黎的人缘不算太差,很多人不仅帮忙了,还没有要她所谓的报酬。
“是啊妈妈,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妈妈同意的话我就去找她啦?”庄鱼双眼瞬间亮起来,顺手搅动两下有些热的牛奶。
景玉兰疑心很重,即使庄鱼表现的都很正常,她还是要亲自核实才能放心。
“好。”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拿起一旁的手机。
但庄鱼才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景玉兰答应了就够了,剩下的有老师和同学们替她打掩护。
又过了一天,再次来到桑槐路,庄鱼看看眼前有些印象的建筑出声示意司机停车,“赵叔叔,不用再往里面去了。”庄鱼笑着下车,走了两步又敲了敲车窗。
赵叔叔降下车窗,同样笑着问她:“怎么了小鱼?”
庄鱼扭头看向安黎的家,一阵凛冽的风划过脸颊,“赵叔叔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对于这个要求赵叔叔不会起疑心,因为在之前几年,庄鱼偶尔也会让他们这些工作的人陪着她一起,也会分出一点自己的零花钱接济他们,他们自然都很喜欢她。
在前面走着的庄鱼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戴着手套的双手笨拙的把帽子往下扯了扯。
这次开门的不是邱静,是一个保姆阿姨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九岁,应该是在风里呆久了,两颊被风吹的红通通的。
“您好,请问您找谁?”
庄鱼抓住包包的带子,“我找邱静阿姨。”
保姆阿姨不会对不认识的人立刻放行,于是说了声“您稍等”后就牵着小男孩进去了。
等人的间隙庄鱼走到花坛前,蹲下端详了一会儿,起身的一瞬间双眸正对上二楼紧闭窗帘中间探出的一只猩红的眸子。
周身的风似乎更冷了,庄鱼故作无意的别开眼,眼中惊恐残存于深处。
直到开门声响起庄鱼才压下心中的恐惧缓慢回头。
赵叔叔冷着脸在风中与邱静僵持,庄鱼此刻的笑都略有些僵硬。
走近了才发现邱静身后跟着的还是刚刚那个保姆牵着小男孩,小男孩探出一颗脑袋好奇看着几人。
“小鱼?有什么事吗?”邱静的演技实在拙劣,刻意伪装的痕迹极为明显,但庄鱼可以丝毫不在乎这一点,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怎样都可以。
赵叔叔面无表情的拦住满脸欣喜试图靠近的邱静,高大的身影将庄鱼整个遮住,于是邱静只能听到庄鱼的声音伴着冷风送入耳中,“邱静阿姨,我妈妈很喜欢安黎,想见见她,让她去我们家住几天,可以吗?”
庄鱼特意说了是景玉兰很喜欢安黎,因为在别人眼中她只是小公主的存在,根本就没有“实权”,真正有威信的还是庄锋和景玉兰。
如她所想的那样,邱静本就很刻意的笑容彻底扬不起来,却还是没有拒绝她的话。
毕竟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往上爬,怎么会有人愿意轻易放弃呢?
很快邱静就进去了,小男孩却怎么都不愿意回去,哭着闹着要在外面玩。庄鱼发现,邱静虽然嘴上斥责他,眼中却是真真切切的宠溺。
庄鱼突然觉得有什么似乎要冲破桎梏,可能是安黎冷漠的原因,也可能是……安黎病症所依。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安黎披头散发的靠在窗边,脚腕上一根铁链紧紧地锁住了她,而那一道又一道的红色痕迹证实着她曾试图逃出去过。
很明显,她逃不掉的。
房间昏暗无光,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连衣柜里也是寥寥几件衣服,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她退学前一天穿的衣服。
从看到庄鱼那一刻起,安黎一直在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和庄鱼联系上的。
最终定格在除夕夜那晚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她通过了所有人的申请,大多数都是班级群里的同学,只有一个生面孔。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庄鱼,也不在乎那是不是庄鱼,更不在乎会不会有人觉得她疯了,因为她只有一次机会。
安黎清楚的知道邱静一定会看她的手机,所以她趁着这次机会发了一些无厘头的话,她相信会有人看懂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是和自己毫无交集的庄鱼,也没想到毫无交集的她们会在这种场景下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