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不及想再多的事，门开了。

邱静打开门后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安黎，只模糊看到窗边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

灯光打开，刺眼的光闪到了安黎的眼睛，她麻木的眨了下眼睛，抱着双腿盯着地面。邱静真正看清安黎现在样子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天她都没有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安黎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也并不会让邱静可怜她，邱静退后一步冲楼下叫了一声：“红姨”。

很快上来一个妇人，红姨应该是做多了这种事，快速将邱静递过来的衣服给安黎穿上。而安黎从始至终都是眼神空洞，直至衣服穿完，直至股股冷风灌入身体。

邱静吃过一次亏，这次并没靠近庄鱼，笑道：“小鱼你看，安黎她的状态真的很不好，要不还是等等吧？”

一直在观察着她们的庄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从安黎的表现来看，她的状态绝不只是不好，可就是这种情况庄鱼也并没有看到医生。安黎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很华丽，却也比平常人家好很多，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很明显是匆匆套上去的。

庄鱼很讨厌这样的人，但这个时候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她也不可能失败。

最终在庄鱼隐秘的威胁中，邱静不情不愿的将人扶出去。

庄鱼扶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很多的女孩，摸着她不算特别厚的衣服，莫名有些心酸。邱静很聪明，她把安黎身上的伤痕遮得很干净，她更清楚安黎现在的情况绝不可能让别人触碰她的肌肤。

所以即便她很不情愿，却也有恃无恐。

赵叔叔有些惊讶，最后沉默伸手想帮庄鱼扶着安黎，庄鱼摇摇头示意他不用。

安黎毕竟是女孩子，还是她扶着更好，再之，庄鱼能感觉到安黎的麻木僵硬，那是对人抗拒的表现。

安黎不仅仅是抗拒男人，她其实是更抗拒人，是所有人。

车内，安黎依旧是抱着双腿坐在后座，她紧紧靠着车窗，头抵在车玻璃上，梳过的头发一半披在身后，身前一半发丝随着动作散落在眼前，另一半抵在太阳穴贴着车玻璃。

庄鱼想过她状态不好，但没想过会这么差，以安黎现在这种情况，她绝不可能将人带回去，就算带回去了恐怕也会引起景玉兰的怀疑。

两难之际，庄鱼这一侧响起敲玻璃的声音。

赵叔叔并没有打开车门，而是转向后座询问庄鱼，得到肯定回答才按下按钮。

庄鱼下车，最后回头看了眼安黎，她依旧是刚刚的样子，似乎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离了。

眼前人是贺知韬，他离安黎家最近，可他不算聪明，看不懂安黎的隐喻，却也明白这一定是有原因的。从收到消息那天开始，贺知韬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自己房间透过窗户看向对面。

他能看到安黎房间的窗帘，能看到他们家附近的花坛，能看到保姆阿姨带着安耀在外面玩，也能看到安父回家、邱静出门，唯独看不到他想见的人。

贺知韬去找过安黎，可惜他进不去，邱静听说他是来找安黎的就把他打发走了。唯一一次他说来找安耀玩，可惜谎言太拙劣，邱静找人一直看着他。

这么多天他都见不到安黎，没想到庄鱼一次就能带她走。

“她……还好吗？”贺知韬余光看到了，可他还是想问问，虽然只认识了一年多，但少年时总是有个重情重义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少年的感情最是纯粹，只是好的纯粹，坏的也纯粹而已。

庄鱼不想骗他，“很差。”

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冬日的风太冷，因此二人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庄鱼听到贺知韬说：“你要带她去哪？你家？”他知道庄鱼家境很好，安黎如果去她们家一定不会比现在差。

但总有一天安黎要回来，她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那，况且他还听说庄家古板，未必会同意安黎去。

“她不能去。”果然。

贺知韬目光越过庄鱼看向车内，安黎变了动作，她不再看向窗外的景色，紧紧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知道有两个人住在这附近，一个是林意霜，另一个是她们的老师，上官曲。

林意霜家人都很开明，不会觉得男孩比女孩尊贵，更不会崇尚“男尊女卑”（原意指男子尊敬女子谦卑，现意为男子比女子尊贵），可惜林意霜家常年都在工作。

就算林意霜愿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贺知韬先排除了林意霜，又想到了上官曲。上官曲透露过她家里地方很大，也会有和她玩得好的老师去她那里聚会。最重要的是上官曲有一个没考上大学的妹妹，现在就住在她家。

此刻贺知韬无比庆幸父母给了他一个好基因，导致他的记忆力很强，他快速找到上官曲的电话，拨通。

“您好？”那边应该没有他的号码，所以不知道打电话的是谁。

“上官老师，我是贺知韬。”

上官曲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在想贺知韬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而且她似乎只写过一遍她的手机号。

毫不知情的贺知韬依旧在说话：“老师，能麻烦您一件事吗？”有求于人，贺知韬的语气都好了不少。

“你说。”上官曲继续刷牙。

贺知韬条理清晰的把大概经过都说了一遍，庄鱼靠着车抱着胳膊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贺知韬真的就是个二傻子什么都不懂，看来是她小看他了。

电话那头的上官曲漱口的水差点吞下去，“贺知韬，你不是不学无术吗？”有这脑子就算其他不行语文和英语应该也不至于不及格啊！

后者有些尴尬，他想说其实黎姐才是真的聪明绝顶，不对，这个词好像不太好。总之最后他看了安黎一眼，她还是那么漂亮，可是她现在比起以前更像是一只即将断线的风筝。

最后的结果是三个人带着昏昏沉沉的安黎将车开到上官曲住的小区外面。

进了电梯后安黎突然开始挣扎，却又因为长期入食太少的缘故，显得她的挣扎更像是古时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庄鱼紧紧抱着她，贺知韬则是快速按下二楼的按钮后转身谨慎抓住安黎的双腕。

贺知韬是犹豫的，那双手腕上的红太刺眼了。

最后在电梯上行时安黎彻底脱力，摇摇欲坠的风筝彻底断线，整个人向后倒去，幸好贺知韬反应不慢，慌忙松开手垫在安黎脑后。

二人沉默着把人带到二楼，电梯门开，贺知韬将人揽过去。

“我来吧。”说完安黎就被打横抱起，一只手因为无力锤在身侧，头也随着动作有些颤动。

抱起安黎时贺知韬是有些震惊的，冬天严寒，需要穿很多厚衣服来抵御。此刻却让他觉得安黎身上的衣服都是空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轻？

门铃响了三声，提示音是很可爱的小黄鸭的声音，“来人啦！来人啦！来人啦！”

开门的是个看着和上官曲差不多的脸，不同的是眼前的脸上多了几分阴郁和暴躁。

“姐姐，我们找上官老师。”庄鱼的甜美可爱鲜少有人会置之不理，面前的这个人算是其中之一。

上官韵烦躁地推开门，眯着眼在安黎苍白的脸上盯了一瞬，又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带回耳朵上，“烦死了。”

上官曲刚熬好粥，盛出一碗没来得及喝就穿着围裙出来了，她不讨厌坏学生，也不歧视坏学生，相反，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总会有出路的。

这也是贺知韬想找她的原因。郑老师虽然也不歧视，但她太过严厉，教书育人还算在行，但如果让她来对待安黎这种情况，她反而会手忙脚乱。

安黎的情况很差，这是上官曲间隔数月再见到安黎的第一想法，在她的印象里安黎虽然消瘦，但是却很开朗。

经历了之前一系列事件，又经过电梯里的那次挣扎，安黎的力气早就耗光了，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上官曲一开始以为是学生们没见过大世面，所以觉得很严重，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着急了。

“咸咸，可以帮姐姐个忙吗？”

没人回应，这个家没有第三个人，闭着眼睛猜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没想到上官曲一点都不急，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庄鱼有些疑惑，“老师，她是不是没听到啊？”

“没事，不用管，她一会儿就……”

“什么事。”话还没说完，上官韵从房间出来走到上官曲身后。

上官曲笑笑，指着里面的沙发说：“帮我把这个小妹妹抱到那里好不好？”上官韵比安黎高点，又是女孩子，当然是抱安黎的不二人选了。

阴郁女孩很听姐姐的话，二话不说的把人接过来抱到沙发上躺好，“鞋子脱掉。”于是阴郁女孩再次走到沙发前把安黎的鞋子脱掉拿到鞋柜里放好。

上官韵隔着一点距离看她，眼神里是明显的烦躁，“还有吗？”

“没了，回去吧。”上官曲转过来又猛然转过去说：“对了，锅里面有粥，我刚熬好的。”

听到锅里面有粥，二人都看到上官韵退后的脚步和脸上的嫌弃，但在听到上官曲说“我刚熬好的”五个字后又挣扎了一下走向厨房。

庄鱼觉得新奇，她的身边可从来没有这些事。而贺知韬则是觉得有趣又放心，有趣只是因为二人的相处看起来既轻松又快乐，放心是因为前面一点所以觉得安黎留在这不会这么压抑。

“老师，安黎妈妈那边不用担心，我说她去我们家住几天，至于我们家，我再想想办法，至少最近她不会找人。”

看够了热闹，几人才开始聊正事，上官曲本来是让他们进去说，但他们都说要早点回家，草草聊几句就散了。

在厨房坐着的上官韵忘了关门，她并没有先吃饭，游戏打到一半隐约听到“精神不好”“治疗”等词。

不过她并不在意，继续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