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涩的中药味。
我在做什么?天啊
我脸颊烫了起来,正欲逃离。
沈迩却揽住我的腰,又是一个浅浅的、香香的吻落下,他低低喃喃:“你亲我了,你不生气了是不是?”
我瞪了他一眼:“不是,我还在气。”
沈迩连忙拍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哄我:“我只喜欢你,真的。”
我心底里叹了口气,并不相信,嘴上却嗯了一声。
“我想知道那个阿端是谁?”我没头没脑的想起那天见到的那个背影,直觉告诉我,这个少年不简单。
单是通身的贵气、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教养,便足以证明。
“他曾经救过我。”沈迩伸出一只手去,扯掉白绸,秋水般澄澈的眼睛眨啊眨:“若是没有他,我就不光是个瞎子,说不定还是个死人了。”
我捂住他明显不适应光的眼睛,他怕痒的眼睫刷过我的手心,我的心都跟着一颤一颤,我问:“为什么?”
沈迩沉默了一会,和我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总是格外的温柔。
有一个富甲一方的老商人,膝下只有一个千宠万娇的宝贝女儿。
这小姐偶尔一次寺庙烧香,因夜雨不得不留宿,邂逅了一个每日在此念书吃斋饭的穷书生,两人便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
老商人并不是一个在乎名誉和地位的人,相反,他十分通情达理,他认为书生人穷志不短,是个可以托付的好人。
如老商人所料,两人婚后十分恩爱甜蜜,那小姐一度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天有不测风云,老商人被对家收买的土匪掳去了,折磨死了。
书生不得不放弃科考之路,半路为商,艰难的撑起偌大的家业,每每心里郁结,却又不敢在发妻面前吐露,唯恐本就有个厉害爹爹的妻子看不起自己。
久而久之,书生便开始寻花问柳,在温柔乡里寻求慰藉。
一位叫做慧娘的清妓很快成了书生的心头好,她虽不如发妻漂亮,可是却有发妻不曾有过的卑微往事,因此在书生面前总有几分唯诺。
是的,书生永远不愿意承认,他最恨的就是妻子永远高高在上、十全十美,让他从心底里害怕,他最讨厌人家说他是上门女婿,靠着妻家发财。
他不爱钱,他有文人骨气,这骨气,大概也只有慧娘明白,她琴棋书画,样样一绝,却不得不委身于此处,他们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他将慧娘带回了家。
那小姐已经是身怀有孕,又生来傲骨,不肯低头,自然渐渐失了丈夫的心。
慧娘何等人,风月场里摸爬滚打数年,想要坐上正位,有的是花招。
小姐生下了一个儿子,是个瞎子。
书生觉得失望至极,除了给孩子找大夫,再也不想见到儿子。
小姐亦是伤心痛哭了许久,但她挺了过来,耐心又温柔的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小公子长到了十岁,雪雕玉琢的像个年画娃娃,而且极其聪敏好学,大抵是眼不能视的原因,小公子比同龄人更沉静温和,靠着用手摸文,一日便可诵千文。
书生大喜过望,认为自己的才华终于有了继承,逐渐的开始亲近母子二人。
虽然母亲始终冷淡以对,但很少体会到父爱的小公子终于开朗的笑了。
小公子被母亲养的天真可爱、风光霁月,完全不知世事黑暗,竟轻易的便跟着慧姨娘手下人走,被丟进了深山。
小公子哭哭啼啼的,边摸着石头走边抹眼泪,被那个叫阿端的哥哥给救了下来,送回了府。
府里早已经乱翻了天,那小公子的母亲为了寻找小公子竟又跑丢了,府里人只好又分派了一波人去寻。
书生因儿子到处乱跑惹下的祸事而大发雷霆,小公子解释自己是跟着慧姨娘的手下人走的。
慧姨娘哭天喊地,列举种种证据,小公子无言以对,他是个瞎子。
瞎子说的话,怎么信?
那个少年却信,他与书生单独谈了半个时辰。
没人知晓半个时辰里他们说了什么。
总之出来时书生面如死灰,委顿惶恐。
慧姨娘被扔了出去,趴在门槛上祈求的样子,听说很像一条狗。
阿端踩住她的手,遥遥冲小公子喊:“快来报仇吧小瞎子。”
向来怯怯弱弱的小小少年,举起了刀,狠狠的刺穿她的臂膀。
小公子的娘亲坠下了山,身亡了。
小公子没了娘亲,却莫名的再无人相害,平安长大了。
书生也续了弦,娶了他梦寐以求的文官之女,他再也不用和铜臭味的妻子打交道了。
小公子猜他应该很高兴。
这段往事逐渐尘封,今夜却又翻起。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我却听得心中酸楚难受,因为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公子,此刻正平静淡然的躺在我身边。
甚至,从头到尾,他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沉稳温厚不过是表面,他依然是那个内心柔软活泼的小孩。
我捏捏他的脸,轻轻叹息:“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静静的抱住他,希望能给他一点一点安慰,好让他不要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