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半天雷甚至还没看清殷孽下手的动作,左胸的袍身处就隐隐显出一个拳印,他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扭曲起来。
殷孽是个懂得相机行事的行家,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因此他能相对容易地将半天雷的招式复刻出来,且融会贯通加以自身优势进行攻守兼备。
落!
这次来自腹部的酸痛令半天雷勉强站直的身体越发歪斜了。
半天雷实在想不通,分明自己的敏捷更胜一筹,分明殷孽的身形就近在眼前,可为什么还捕捉不到。
再落!
攻无可攻,防不可防,半天雷终于忍耐不住,因不明所以而怒火中烧,他发狠朝闪身而过的殷孽抓去,但完全捞错了方向。
虽说占了十足的上风,但对殷孽而言,这一招风险却是极大的。
为了求疾,必须突破身体的极限,肌肉会严重受损,只要在半途有一个应付不周全,半天雷的杀招就会接踵而至,至死方休。
没有过失的筹码,更没有补救的余地,每一步的进退攻守,都需要做到精准无误。
殷孽能在负伤的情况下使出这招杀敌,看来着实本着玉石俱焚的念头了。
不甘承受殷孽接二连三的打击,却又无力反抗,半天雷不禁咆哮起来:“无赖偷学别人招式,赢了也不算英雄!”
可他并不知道,正因这个愤怒要了他的命。
殷孽看似是近身就下招,下招就脱手,实际则在不断寻求必杀的良机和对手的破绽。
半天雷愈是恼怒,他的破绽就暴露的愈多。
终于,殷孽钻入半天雷空门,探出两只手来,一取半天雷后颈,另一取其脊梁骨。
就凭这阴冷而恐怖的一摸,半天雷便自知命数已定,他也不再去挣扎,只默默地说:“三佛爷,我愿赌服输,你也不用着急下死手,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依葫芦画瓢的?”
殷孽说:“一切伎俩只要剥去外衣,就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依三佛爷的意思,你我耍的功夫都只是把戏?”
“好好打过几场的人都知道,无非是一封眼,二锁喉,三打胃锤,四撩阴……”说到这里,半天雷呵呵一笑,跟着殷孽一道说起来,“……手上使串子,脚下伸绊子。”
最后半天雷长叹一口气,笑道:“三佛爷啊三佛爷,果然诡异莫名,又阴损至极!”
殷孽说:“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不该出了齐城。”
半天雷则笑得更加豁朗了:“不后悔,心服口服!大半辈子都把自己性命系在裤腰带上,能在今日得个解脱也是值了!只是我无亲无友孤独一生,按约定叫我一声伯伯吧!”
“伯伯。”
“娃娃!伯伯告诉你,这条路难走,趁早放手,别像我一样最后连死都不得其所!”
……
等再抬起头来,云已经遮住了阳光,天色昏暗下来,半天雷长袍的黑也被这层昏暗染得更黑了些。
殷孽轻轻拨开蒙在半天雷脸前的黑纱,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张脸了。
这张脸还活着的时候,上面有薄弱的嘴唇和枯瘦的颧骨,再上面就只剩一张沧桑的皮,把一切生硬的棱角都凸显得一目了然。
现在它死了,干瘦还是这张脸的本相,但唯一不同的是,它在笑,不是那种杀手阴森古怪的笑,而是属于老人家浑浊温润,透着一股祥和淡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