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做平常,殷孽和半天雷都是主控全场的那个人,通常跟对手互相拆个三五回合就可分出胜负。
因此在交手前,殷孽想的是单凭一把连环刀就足以割了半天雷的脑袋,而半天雷觉得只要放套羲和望舒针便能取殷孽性命。
但现在倒好,一个是被那套针命中多处要害,废了耍刀本事的人,一个是偶得致胜良机,却又被那把刀害得饱受内伤之苦的人。
这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他们谁都不曾料到场上的局面竟会是这样的辗转反侧。
不过也好,至少在他俩之中,谁也没得到老天额外的偏爱,算是真正的棋逢对手。
那如今两败俱伤,拼的是什么?
生死一念。
虽然半天雷开口就要和殷孽分个高下,一解千愁,但他绝无可能真的这么做。他就是这么个心口不一的人,不会为了自己无意间的口舌之快而付出任何代价。
而殷孽相反,他和九龙根一样,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决心让半天雷死,半天雷就一定会死,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因此一察觉到半天雷有要退离的意思,殷孽立马从地上一个翻身,赤手空拳的就追了过去。
是的,赤手空拳,他并没拿上连环刀,而是弃刀。
既然有心无力,连环刀派不上太大用处,殷孽也不留恋,宁可选择弃刀。
堂堂一个杀手竟能随随便便弃了自己活命的家当,半天雷不禁惊呆了。
当然也就在这一刻,他总算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半天雷一直误以为殷孽只是纯粹的刀客、剑士之类,但他忘了,殷孽是条睚眦,睚眦之怨必报,报则不免腥杀,别说什么刀枪棍棒,就算是命他也能说弃就弃。
半天雷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他觉得殷孽就是个怪物,要是再来场殊死搏斗,半天雷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他只得打着应战的幌子,双臂一挥,袍袖大张,向殷孽拂去,想要迷他的眼,以此借机带上昏迷不醒的雷天南暗地里跑路。
但这遮遮掩掩的把戏在殷孽看来却是欲盖弥彰,他抡起拳头,重重砸向半天雷涨开的袍袖,蓬的一声激响,劲气交击。
还没开始后招便被一眼识破,不免乱了半天雷方寸。
要是纯以敏捷而论,殷孽自然逊色一筹。而论及内劲,半天雷自知差之千里。如今暂时废了殷孽耍刀的本事倒也拉近了些差距。
思忖着,半天雷牙关一紧,想想雷天南是个累赘,带着他必然耽误自己性命,还不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因此,除了连连后退避让,半天雷只得严阵以待,细看殷孽打算玩什么花样。
当然,殷孽无法预料到精通经脉的半天雷会使出怎样的诡异手段,他索性就此作罢,以不变应万变,任其退开。
弓在弦上的紧迫眨眼间笼罩着他们两个,或者说,他们两个被紧迫围困了。
猛然,似乎寻出了端倪,殷孽拔身一窜,往半天雷方向发出惊天动地的攻势,带起的劲风凝而不散,直向对方逼近。
一时间无法摸清殷孽虚实,又生怕其中有诈,识不破便会吃亏,半天雷身子一沉,全神贯注地看着殷孽的来势,盯得浑身血液似乎都干结住不流了。
一直以来,半天雷就是凭着令人难测虚实的手法横行天下,所以他最清楚判断失误的后果。换做他人倒也无妨,岂料当下遇见的是这诡变百出的睚眦,因此半天雷不得不去担心他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依照殷孽这一往无前的架势,半天雷觉得他绝不可能在中途变招,下手的地方只能是在他的门面。
于是半天雷奋力飞起一脚,跗面正中殷孽腕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不踢那还不知道,这一踢却让半天雷懊恼不已。
拳脚相交,半天雷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量从殷孽的拳中涌出来,震得他全身节骨噼啪作响,气力全消。
趁着半天雷重心未稳,殷孽又开始绕着他迅速移走起来,手中的拳也在不断变换,一起一落,再起再落!
半天雷的神情因疼痛和不知所措逐渐变得扭曲,他紧盯身形不定的殷孽,竟有种恍惚的错觉。
主动真正落在了殷孽手上。
这分明是半天雷先前刚刚对殷孽耍过的招式,只是殷孽把原本的羲和望舒针换作了拳头而已。
半天雷难以想象殷孽是怎样做到现学现卖的,但殷孽的确是把他的招式原封不动的照搬了过来。所有面对自己的把戏,半天雷根本不知该攻哪里,该守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