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会功夫,带雨的云团就挂着晶莹剔透的雨点子飘走了,从天空中一泻而下的是更加透亮的阳光。
好歹也是九龙根眼里的椒图,因此殷孽不得不承认,半天雷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迅捷的身影加上长袍,像一道黑色的光一样令人捉摸不透。前一个影子还未散尽,后一个便随即而至,不出三五回,那生生的威胁就在无形中压迫住了被围困其中的殷孽。
殷孽根本分辨不清这老头玩的是什么把戏,无奈之余,他只好跟着双脚往两旁躲闪,身形闪闪烁烁,力图避开半天雷的招式。
也就在这一刻,他头一次感到了生命的威胁,同样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对于死亡的沉默不再是出于轻蔑,而是害怕。
早知道,欣赏死亡的美是需要勇气和胆识的,没有这种勇气和胆识,那这极致的美往往会令人感到可怕。
以前,在殷孽还不害怕死亡的时候,他总喜欢在落败的人面前倾听死亡降临的声音,而这种声音只有无所畏惧的人才能听得见。
他自己说,那声音就像一只鸟逃出笼子,有种捕风的美妙。
但现在他听不见了,因为他有害怕的东西了。
殷孽很纳闷,他是什么开始变得害怕死亡的?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缺乏勇气和胆识,不敢直面死亡的人的?
每每想到这些,殷孽总让人觉得他心里有种沉重的悲,就是那种太真实又不太真实的悲。
殷孽能清晰听见自己在心里对那股悲说:“这是我种下的劫,我担得起。”
但很快,他的声音低下去:“担得起吗?”
不过也好。
所谓劫难重生。
要重生,就要遭劫难。
直到现在,殷孽才看透,这场决斗的前因后果就是他重生时所要经历的劫。而这场劫中,他需要做的就是放下睚眦的身份。
睚眦向来以冷酷残暴闻名,椒图则以身法迅猛著称。别看半天雷是个驼背的老头,但从下招到脱手,他就像蜻蜓点水般一碰即走,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际。
不经意间一个眨眼,他便已经稳当当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殷孽。
殷孽见半天雷撤身,也带着后劲往后一跃,与其拉开距离。罢了,一手持刀,一手负后,面向半天雷,表面看不出任何受创的痕迹。
殷孽下意识的躲闪,避重就轻的使半天雷的出手变得搔不着痒处。
不过半天雷心知肚明,看似殷孽躲过所有招式,可他得手了,他的杀招根本无需见血。
只是半天雷拼死动用潜力,令他先前的内伤愈发加重,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
这是背水一战,如果这招不能致死殷孽,那死的就该是半天雷自己了。
此时,始终停留在梧桐树顶的隼啸叫着飞旋而下,落在半天雷身后的墙头,离他更近了些。
隼的唳叫让殷孽忽然颤震起来,浑身生出此起彼伏的难受和痛楚。殷孽心知这全是半天雷的针在作祟,他一定是在刚才将针统统下在了致命穴,要是不及时解了,便会有性命之忧。
但殷孽并不想就此打住让半天雷饶他一回,他不是这种德性的人,他只求取半天雷性命,哪怕同归于尽也罢。
于是殷孽汇聚浑身气力拔身而起,掠过一排石灯,朝他扑面窜去。探刀之际,眼看着刀尖快碰到半天雷脑门子了,可突地,刀锋却停了下来,再难进分毫。
无奈被半天雷伤及任脉,冲击了肋间经络,殷孽顿时感到内气一下子漫散开来,只得任凭身体硬生生摔回地面,就连那连环刀也落了下去。
武器脱手,对杀手来说是自杀,也是耻辱。
最初就起誓要将半天雷千刀万剐的殷孽,这时脸色有点泛青,额头的几条筋涨了出来,尽在那里不甘心地抽动。
“两败俱伤大可不必,还是请三佛爷先走一步吧!”这番话是在半天雷八面威风下说出来的,自然有一种成败在握的滋味。
殷孽到底还是小瞧了半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