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颜敏咳咳咳咳咳!!!
浓烟滚滚几乎已经让她视线模糊了。
吴颜敏水,一定要找到卫生间!
她俯一下身子,手上紧捏一条用茶水弄湿的毛巾。
捂住口鼻后,呼吸总算稍微通畅了一些。
被关在全封闭的病室,原本她真的不打算再挣扎了,可命运就是永远都不遂人愿。
在那间漆黑得连五指都难以辨认的病房里,她又一次梦见了从前,或者说,是回到了从前。一切都如此真实,仿佛将她拉入了一场旧日的幻梦。恍惚之间,她正于某个平常的夏日安睡在卧室中,微风轻拂,蝉鸣悠长。
忽然,母亲焦急的双手摇醒了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快醒醒,家里着火了!”那一刻,炙热的气息与刺鼻的烟味几乎要穿透梦境,涌向她的现实。
身体的本能令她想起身了,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在走廊中了,病室的门竟然没有锁。
明火舔舐着玻璃,逼得它炸裂作响。她猛然扭头,望向那处炙热的源头——正是她原来病房所在的位置。烧焦的滋滋声,空气被高温扭曲的呼呼声,病人们的惨叫此起彼伏,而在这混乱的声浪中,竟还夹杂着一种令她心头一震的声音——枪声。
那几道枪声把她从幻梦中拉到现实。
她的身体本能的想要寻找安全的地方,但日日精神上的折磨令她大脑空空,她竟在那一刻停下来。
被烧死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眼中赤红的光芒跳跃着。
周围的凄厉的尖叫不绝于耳,就算看不到她的那些病友的身影,也足以毛骨悚然。
医院楼层不高。
只有三层,但这种高度摔死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黑烟钻入她的眼眸,刺痛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生存的本能迫使她弯下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仿佛身体里的某种警铃在尖锐地嘶鸣。
顺着模糊的视线,她挣扎着挪进卫生间,颤抖的手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她抓起水池里的水泼湿了身上的蓝白病服,将那湿润的布料覆在脸上。凉意渗透肌肤,驱散了些许混沌,她的头脑终于在这短暂的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金钟仁救命啊!
吴颜敏什么声音?
好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她突然想起秀敏交代给她的一个任务。
寻找自己的亲人。
任务中并没有交代任务对象是谁,只是交代了相应条件。
可她却有些鬼使神差的想,如果在此刻救了这个孩子,是否能找到真正的家人呢?
金钟仁求求你救救我吧,不管是谁,求求你救救我吧!呜呜啊……
小孩的声音变调了,呜咽渐渐代替了呼喊。
她真的无法忍受小孩儿的这种声音,像钝刀,不断剐蹭着她的神经。她始终无法明白自己究竟在厌恶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循着声音的方向,同层楼不远,她便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他的门明显被医院锁了,要打开,实在不容易。
不要紧张,千万不要紧张,周围一定有东西可以打开的。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她头上大粒大粒渗出的汗珠实在是无法掩饰她的焦急。
吴颜敏你好?
或许她的声音太苍白无力了,屋内的人并没有反应。
吴颜敏开门!
她猛踹了一脚门,感受着衣服湿润水气的蒸发,耐心在此刻已经是无用的美德了。
金钟仁有人!你⋯⋯你可以先不要离开吗?你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吴颜敏你屋里有东西吗?
金钟仁救救我,救救我!
意识到屋内的人不能交流,她立即转身离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内的人终于被绝望彻底吞噬。小孩不再顾惜所剩无几的体力,张开喉咙放声哭喊。
金钟仁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不要,不要……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头顶的房门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硬生生被利器砍出一个大缺口。那破开的空洞距离他瘫软无力的身体不过咫尺之遥,也许再往下一些他的脑袋就要同门一样开个大洞了。
哐当哐当又是几下,扭曲的门锁终于承受不住的开了。
吴颜敏把你的被子拿出来。
他抬眼望去,映入双眼的是一把鲜红的消防斧。
金钟仁好……好……
金钟仁谢谢!
他知晓烈火不等人,忙缠着被子就跑出来了。
瘦小的两个孩子艰难的披着沉重湿润的被子快速挪行。二人都不敢停歇,连滚带爬地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楼。
小孩子本就生得细皮嫩肉,几次下楼梯时不小心跌倒翻滚,更是让金钟仁浑身青紫。隐隐作痛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鲜明,肾上腺素的作用愈发减少了。
他俯着身子,行动几乎都需要她牵引,黑烟滚滚,几乎让人窒息,他实在不知道那个救了他的人先前是如何忍受的。
吴颜敏门!
吴颜敏……为什么?咳咳!为……为什么会被锁住了……
或是身旁的那个人也已经到极限了,他看见她费力的举起斧子,想要再次如法炮制地砍开门,可这一次,倒下的是她。
刚下去的心又悬起来了,他近乎绝望。
难道他们真的要死在这儿吗?
他不甘心地捶打着门,结果只是徒劳。
金钟仁开门啊,开门啊!我们……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热浪同蒸汽一起扑到脸上,连他的眼泪也开始一并模糊。
最后他也同样瘫软在地。
完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那是他心中仅存的想法。
“你看那里还有人。”他在迷蒙之间听到有人这样说。
好像有什么人往这里走来⋯⋯
无论是谁,求求了,救救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