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动作不对,他能让我练一下午。那时候我话也多。但练功的时候不能说话。师父说,‘嘴动了,气就散了。气散了,动作就飘了’。所以我学会了用身体说话。”
他顿了一下。
“但后来拍戏,跟镜头打交道。镜头要听台词。我就又把嘴放开了。放开之后,就管不住了。什么都往外说。但刚才您看着我画那个圈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说话,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被接住的地方。”
苏宴星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放在白板槽旁边。
“这颗给你。不是让你现在吃。是让你联排的时候吃。你那天会紧张。因为你排了两个月的东西,第一次给人看。吃颗糖。压一压。”
郑业成拿起那颗糖。看了一眼。荔枝味。
“苏总,您知道为什么我话多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安静。安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戏。收工了还在想,睡觉了还在想。话多一点,就能把那些东西挤出去。但今天跟您说话,我没想挤。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我想说的。”
他把糖放进戏服口袋里。那个口袋很浅,糖的形状在布料下面鼓出来一小块。
“联排的时候,我给您留个位置。”
“什么位置?”
“侧幕。打戏不能坐正中间看。侧幕才能看到动作的完整弧线。您上次不是说,您喜欢看过程吗?侧幕就是看过程的地方。”
苏宴星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
“郑业成。”
“嗯?”
“你刚才说,安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戏。那什么时候不全是?”
郑业成想了想。然后把口袋里那颗糖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今天下午,您站门口看我的时候。那半分钟,我脑子里没戏。就想着——这人看人看得真认真。”
他笑了。笑得没心没肺。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被会议室顶灯照得清清楚楚。
苏宴星没接话。推门出去了。走廊里有人搬道具箱,咣当咣当响。她走过的时候,几个场务跟她点头。她点了回去。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糖。今天带的最后一颗。
她没吃。留着。
苏宴星到片场的时候,胡先煦正蹲在监视器后面。
不是看监视器。是蹲在监视器后面,跟一个场务小姑娘说话。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眼眶红红的。胡先煦蹲得跟她一样高,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她奶茶杯上的标签。
“你看你这个,三分糖,去冰。谁给你点的?”
“我自己点的。”
“你给自己点奶茶还点三分糖?你又不胖,点全糖。下次我给你点,全糖加珍珠。喝完就不哭了。”
小姑娘噗嗤笑了。鼻涕泡差点吹出来。胡先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递,是抽出来之后对折了一下,把折角对着她,方便她捏。
苏宴星站在场边看了三十秒。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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