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场2

胡先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见她，眼睛亮了。

“苏总！您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教人喝全糖奶茶的时候。”

“那不是教。是哄。这小姑娘今天被导演骂了，躲在监视器后面哭。我看见了，就蹲下来跟她说两句话。”

“你蹲得跟她一样高。”

“那当然。你站着跟一个蹲着的人说话，你居高临下，她抬头看你，脖子累。脖子累了，心就更累。蹲下来，平视。说话就顺了。”

苏宴星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她已经不哭了，正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喝。胡先煦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

“胡老师，你在这个剧组是什么职务？”

“氛围统筹。”

“什么活？”

“什么活都干。演员紧张了找我，导演急了找我，场务吵架了找我，盒饭凉了找我。我负责让这个剧组的所有人，在收工之前不崩。”

“那你自己呢？”

“我崩得比较晚。等大家都崩完了我再崩。一般收工之后。”

苏宴星看着他。这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那种笑是长在脸上的，像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各就各位之后，最后落上去的一笔。不费力。但苏宴星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角没有褶子。真的笑，眼角会有纹路。他的笑，差一点。

“你收工之后崩，那现在呢？现在离收工还有几个小时？”

“四个小时。够用。”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片场走，“苏总，您跟我来。我带您看看。”

苏宴星跟着他穿过片场。道具组正在换景，灯光组在调光，几个演员在角落对台词。胡先煦走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抬头看他一眼。有人笑，有人点头，有人喊“胡老师”。他一路走一路回，张张嘴巴，每个人得到的回应都不一样。

对道具组大叔，他问的是“老家孩子考完试了没”。对灯光师，他说的是“昨天那个灯泡换了吗，别又闪”。对演员，他拍了拍人家肩膀，说了句“那场戏你行，别怕”。

苏宴星跟在他后面。看了一圈。走到监视器旁边的时候，她问了一句。

“你每个人的事都记得？”

“不是都记得。是都问过。问过就记住了。没问过的，也听说过。剧组里没有秘密。谁家孩子考试，谁家老婆怀孕，谁腰不好，谁跟谁闹别扭了。你待三天，全知道了。”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胡先煦从旁边拿起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拍戏是集体活。灯光、摄影、演员、道具，缺一个都转不动。但人跟机器不一样。人心里有事，手上就出岔子。灯光师跟老婆吵架了，布光就慢。道具师没睡好，摆的景就歪。所以你得知道谁今天心里有事。知道了，就去聊两句。聊完了他心里顺了，活就干好了。活干好了，导演不骂人。导演不骂人，大家就都开心。”

“所以你干的活，是让所有人心里顺？”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