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转身是第三场戏里的。原剧本里写的是男主躲开对手的进攻,然后反击。但躲和反击之间,缺一个东西。缺一个犹豫。”
他画了一个圈。圈在“躲”和“反击”之间。
“男主为什么不直接反击?他犹豫什么?”
“他在想什么,剧本没写?”
“没写。但我想了。他是在想——如果这一刀劈下去,对面这个人会死。他不想杀人。所以他犹豫了。犹豫的这零点几秒,才是这场打戏真正有意思的地方。观众不在乎他打了多少招。观众在乎的是——他为什么打这一招。为什么这一招慢了半拍。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赢,却退了一步。”
苏宴星看着白板上那个潦草的圈。那个圈画得歪歪扭扭,但圈住的位置很准。正好在“躲”和“反击”的缝隙里。
“所以你打算怎么拍?”
“零点几秒的慢。慢到什么程度——对手的刀从眼前划过,他的眼睛会眨一下。不是害怕。是——认。他知道自己该杀这个人。但他不想。所以眨了一下眼。然后他才反击。反击的时候,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打完之后才睁开。睁开的时候,对面的人倒了。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了。旁边几个武指都没说话。苏宴星看着郑业成。这人脸上那种笑嘻嘻的劲儿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但下面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湖面的水波散了,底下露出石头。
“郑老师,你刚才那段,跟这套动作设计了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就为了设计一个眨眼?”
“不是眨眼。是眨眼背后的东西。那零点几秒里,男主的所有犹豫、所有不忍、所有痛苦,全在里面。没有这个眨眼,他就是个武打机器人。有了这个眨眼,他才是个人。”
郑业成把马克笔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苏总,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一个眨眼而已。但打戏就是这样的。所有的细节加起来,才让观众相信,屏幕里那个人是真的在打。不是在演。”
苏宴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犹豫”。
“郑老师,这两个字放这儿。别擦。”
“好。”
“你继续排。下个月联排,我来。”
郑业成把笔从她手里接过去。指尖碰到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苏总,您来联排,是看打戏还是看别的?”
“看你说的那个眨眼。”
“就一个眨眼?”
“就一个眨眼。值不值得我跑一趟,你刚才已经证明过了。”
郑业成把马克笔放回笔槽。他靠在白板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刚才比,他安静了一点。大概安静了百分之十。但就这百分之十,让他整个人从“话匣子”变成了“有东西的人”。
“苏总,我跟您说个事。”
“说。”
“我小时候学戏。武生。每天翻跟头、踢腿、练把子功。我师父特别严。1
本来只想看一点,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