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匣2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没什么防备。

“不是教。是唠叨。我这个人话多。您得担待。”

“我看出来了。”

“但话多归话多，说的每句都有用。您信不信？”

苏宴星在会议桌旁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信。你刚才那半寸的调整，有用。”

郑业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像是被人夸了，但夸他的人夸到了点子上。

“苏总，您懂打戏？”

“不懂。”

“那您怎么知道那半寸有用？”

“因为你说了三遍。一个不懂打戏的人，如果连说三遍同一个调整，说明那个调整真的重要。”

郑业成把笔从桌上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了。

“苏总，您看问题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看结果。您看过程。别人看招式好不好看。您看一个人为了那半寸说了三遍。”

“因为你说了三遍。别人可能只说一遍。你没放弃。”

“不能放弃。这半寸放弃了，镜头里就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真实感。观众看打戏，不是为了看拳脚。是为了看一个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身体怎么反应。身体不会撒谎。你重心偏了，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他们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他们能感觉到。感觉到就跳戏。跳戏就白拍了。”

苏宴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人说话很快，语速像连珠炮，中间几乎没有停顿。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而且他不重复。别人说话快，是因为急着把话说完。他说话快，是因为脑子里同时有四五个想法，每个都想往外跑。

“郑老师，你平时也这么能说？”

“更甚。我经纪人经常说我，‘郑业成你能不能把嘴闭一会儿’。但闭不上。脑子里东西太多了，不往外倒，就堵得慌。”

“那你一个人在的时候也这样？”

“一个人更厉害。对着墙都能聊。”

“跟墙聊什么？”

“聊今天拍的戏。哪一招不对，哪句台词可以换一种说法，哪段走位还能再顺一点。墙不说话，但墙也不打断我。我就自己跟自己辩论。辩着辩着，有时候能找到更好的方案。”

苏宴星从桌上拿起那份项目资料。是星筵投的一部古装武侠剧。剧本她翻过，打戏写得一般。分镜图她没看。但看郑业成刚才那半寸的调整，她知道这人接了这个项目之后，不会让打戏停留在“一般”上。

“郑老师，你接这部戏的时候，看了多少遍剧本？”

“七遍。”

“七遍？”

“打戏可以改。剧本不能改。剧本是骨头。打戏是肉。肉可以长，骨头不能歪。所以我先把骨头吃透了，才知道往哪儿长肉。”

“那你现在长到哪了？”

郑业成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笔小人。然后在旁边画了几道箭头。很潦草。但能看懂。

“这是男主。这是对手。

这是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