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匣

但这次，他直起身之后没有立刻退回去。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宴星走到车边。

“苏总。”

“嗯？”

“下次沙龙，我还给您留那个位置。靠窗的。”

“为什么靠窗？”

“因为靠窗的位置，光最好。您坐在那里喝茶的时候，光会落在您手上。那枚银戒会亮一下。很好看。”

苏宴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灯下的王子异站得笔直。领口的盘扣整整齐齐。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右手。那个口袋里，有一颗荔枝糖。

“下次给我留靠门的。”

“为什么？”

“靠门的位置，你迎完客之后，转身就能看到。”

她坐进车里。发动。车驶出去。后视镜里，王子异还站在灯下。他没有追。没有挥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三十度的方向。只是那个三十度，略微少了一点点。大概二十九度。

苏宴星开出去一段，把车停在路边。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备用的糖。剥开。放进嘴里。然后她摸出手机，给温知柚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人跟我说，他累了。”

温知柚秒回：“谁？”

“王子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

“阿宴，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吃荔枝味吗？”

“为什么？”

“因为荔枝是甜的。但甜的里面，有核。你把甜给别人，核留给自己。今天有人把核给你看了。”

苏宴星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退。她嘴里那颗荔枝糖慢慢化了。这一次，她咬到了核。有点硬。但没吐。

郑业成是被人从片场直接拉来的。

苏宴星到会议室的时候，他还在椅子上比划。右手拿着一支笔当剑，左手虚握成鞘，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转身不能太快，刀要贴着腰线走。太快，镜头抓不住。太慢，观众觉得假。你看，就这个速度——”

他站起来，做了个转身动作。笔在他手里划了一道弧。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做完之后他又坐回去，对着旁边一个年轻武指说：“刚才那个，你试一下。”

年轻武指试了。做得也对。但郑业成盯着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差一点。”

“差哪了？”

“你的重心。刀出去的时候，你的重心还在后面。观众看不出来，但镜头会。镜头一拍，就变成你拿着刀在比划，而不是刀带着你走。再来一遍。这次重心提前半寸。就半寸。”

苏宴星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没人发现她。会议室里的人都盯着郑业成的手和脚。那支笔在他指尖转来转去，像活的。

她清了清嗓子。

郑业成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手里的笔没停。他把最后一段比划完，把笔放回桌上，才站起来。

“苏总。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第三遍说‘再来一遍’的时候。”

“那您站了挺久了。”

“嗯。看你教人教得挺细的。”

郑业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