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练递名片。我拿一沓废纸当名片,对着镜子练。练太快了,纸边划的。”他把手放下来,掌心朝下,扣在膝盖上,“那时候不知道疼。划了也没管。后来好了,留了一道印子。”
“你现在递名片的时候,还看手吗?”
王子异愣了一下。
“您看到了?”
“看到了。你每次握手之前,都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确认没有汗,没有脏东西,指甲没有缺口。检查完了再握。”
“习惯了。”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苏总,您知道最累的礼仪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鞠躬。不是握手。是检查。每一次跟人接触之前,都要检查自己。头发乱没乱,领口正没正,手干净不干净,表情对不对。检查完了,才能走到对方面前。但检查得越多,你就越不敢放松。因为你知道,只要有一个细节没到位,之前攒的所有体面,都会在那一秒破掉。”
苏宴星看着他。这人说话永远温和,永远体面。但此刻他坐在圈椅里,背依然挺直,手依然端正,却让苏宴星觉得,他像是站在一个很窄的舞台上,稍微偏一步就会掉下去。
“王子异。”
“嗯。”
“你累不累?”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三秒,他说:“累。”
这个字很轻。轻到苏宴星差点没听清。但他说完之后,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点。不多。大概就一厘米。但苏宴星看到了。
“你在我面前说累,不怕破功?”
“破功就破功。”他把手从扶手上拿起来,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但苏宴星知道,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做多余的动作,“您刚才不是说——您对气味敏感吗?我觉得,您对‘累’也敏感。瞒不住。不如直接说。”
苏宴星从口袋里掏出颗糖。荔枝味。她放在桌上,没剥。
“这颗给你。不是让你吃。是让你拿着。下次迎客二十次之后,摸一下这颗糖。提醒自己,弯腰是可以的。但弯完要直起来。别一直弯着。”
王子异把那颗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看着糖纸上那个小小的荔枝图案,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苏总,您给别人送糖的时候,是随机选的,还是专门想的?”
“看人。”
“那您给我这颗——是专门想的,还是随手拿的?”
苏宴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觉得呢?”
王子异把糖收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院子里的几棵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苏总,我送您出去。”
“不用。你腰酸。”
“该送还是得送。不是礼仪。是——”他想了想措辞,“是我自己想送。”
苏宴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到会所门口。门口的路灯黄澄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王子异站在灯下,欠身。三十度。不差分毫。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