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看稿子,所有的数据都在脑子里。
讲到一半,他做了一次示范。请了一位学员上来,演示“正确的握手方式”。
“手掌不要完全垂直。稍微往左偏五度。这个角度会让对方感觉到你的开放,但不会显得过分热情。握力控制在两成。太轻显得敷衍,太重显得压迫。”
他握住那位学员的手。一秒钟。松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苏宴星坐在窗边看着。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子异在示范的时候,目光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但握住手的那一秒,他的视线会微微下移——下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迅速回到对方眼睛。这个动作极其短暂,短到没有人会注意到。但苏宴星看到了。
他在检查。每一次握手,他都在检查自己的动作有没有做到位。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行时不断自我校准。
沙龙结束后,其他学员陆续离场。王子异站在门口,一个一个送别。每个人走到门口,他欠身。三十度。不差分毫。等最后一个人走了,他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按了一下后腰。
苏宴星是最后一个。她没有走。她靠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薄荷茶。
“王老师,腰酸了?”
王子异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被您看到了。”
“二十多次,每次都三十度。不酸才怪。”
王子异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背依然挺直。但苏宴星注意到,他坐下来的时候呼了一口气。很轻,几乎听不到。那是他在放松。只有一点点。
“苏总,您怎么还不走?”
“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要做礼仪文化传播?”
王子异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指尖对齐。一个标准的、放松但又保持体面的坐姿。
“小时候跟家里人去吃饭。我爸教我用筷子。他说,筷子拿得太远,夹菜不礼貌。拿得太近,显得小气。要拿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我试了很多次。每次都不对。后来终于拿对了,我爸说了一句‘还行’。”
“他很少夸你?”
“不夸。他觉得夸了就会飘。但他会用行动表示。比如我拿对了筷子,他就会给我夹一块红烧肉。那块红烧肉,就是夸。”
苏宴星把茶杯放下来。杯底跟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所以你后来学了礼仪。”
“学了。因为我觉得礼仪这个东西——如果做对了,别人虽然不会夸你,但会愿意跟你吃饭。愿意跟你吃饭的人多了,路就好走了。我想走得好一点。”
“你现在走得够好了。”
王子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但苏宴星看到他的食指侧面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像被纸划的。
“这道疤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