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2

“这又是测什么？”

“不是测。”宋威龙走到其中一个盒子旁，手搭在边缘，“是选择。每个盒子里面有一件东西。不告诉你是什么。你可以选一个带走，也可以不选。”

“那我选了盒子，里面是空的呢？”

“那你就带走了一个空盒子。”

“那我不是亏了？”

“空盒子也是东西。”他说，语气很轻，但眼睛很定，“你来，本来就没打算带什么回去。选或不选，都不亏。”

苏宴星围着白盒子转了一圈。

没选。

“这个展有点意思。不逼你消费，不逼你打卡，不逼你拍照。观众进来能带走什么，全看自己。”

宋威龙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她走向第三区。

第三区最特殊。

是整个厂房最暗的角落。只点了一盏灯，很低，像夜灯。灯下有一把椅子。木头材质，旧得发亮，一看就被人坐过很多年。

“这是我家里的。”宋威龙说。

“你把你家椅子搬来展出了？”

“嗯。它是我最常用的东西。我所有思考、发呆、看书，都在这把椅子上。极简不是什么都不要。是留下最值得坐的那一把。”

苏宴星在椅子前站定。

“那这展品叫什么？”

“《常客》。”

“为什么不叫‘椅子’？”

“椅子是家具。《常客》是它跟我的关系。它每天都在我家等着我。我不在的时候，它也待在那个位置，不抱怨，不催促。我回来，它接住我。这种关系，比很多人的关系都长久。”

苏宴星伸出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

木头温润，不凉。

“坐。”宋威龙说。

“这是展品，我坐了不会被保安请出去？”

“保安是我。”

苏宴星坐了下去。

椅子很低，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膝盖比平时更弯，有点像蹲在地上。她抬头看宋威龙。他站在她旁边，背对着那盏小灯，整个人被光描出个轮廓。脸是暗的，但眼睛亮。

“宋老师，你平时坐在这把椅子上，都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

“骗人。”

“真的是什么都不想。人一天有二十个小时在接收信息，能有一个小时坐在这里什么都不想，就很贵。不是时间贵，是清空贵。”

苏宴星靠在椅背上。

这椅子确实舒服。

不软不硬，靠背的角度刚好把腰托住。坐在这把椅子上，人会不想说话。

“苏总，你今天来，是不是因为那张照片？”

“哪张？”

“我朋友圈的。空房间。”

“你猜。”

“我不用猜。”宋威龙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姿态像盘腿，“温老师跟我说了，你刷到了。她发了三个感叹号给我，说你很少对谁的朋友圈停留超过三秒。”

苏宴星笑：“温知柚这张嘴，迟早得给她加点把门的。”

“她只是喜欢看你被她卖出去之后的表情。”

“你跟她很熟？”

“不熟。但温老师有个特别厉害的地方。她跟谁都能聊天，聊完你还不觉得她在套话，回家一琢磨才发现底裤都被问没了。”

苏宴星歪头：“那她问你什么了？”

“问我，展上那三样东西，是不是给同一个人准备的。”

苏宴星没说话。

“我说，给能看懂的人准备的。”

“谁看得懂？”

“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