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宋威龙没有拐弯。
他看着苏宴星,眼睛里的光一点没躲。
“这展从三个月前开始筹备。每一个区域,都按照你的喜好去扣的。不是刻意,是改来改去,最后发现——留下来的,都跟你有关系。”
苏宴星靠在椅子上,没动。
“所以我还没到,你就把展给我留好了?”
“没有留。展是开放的。但有些细节,比如那把椅子,我本来没想搬过来。后来想,如果你看到这椅子,应该会想坐。就搬来了。”
“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坐?”
“不知道。但我想赌。”
苏宴星笑了。
不是笑他天真,是笑他连赌都赌得这么淡。
“宋老师,你这个人,连表达好感都表达得这么省。”
“省是因为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会来。确定你会坐。确定——你坐下来的样子,会很好看。”
苏宴星没接话。
她坐在《常客》上,宋威龙坐在她脚边的台阶上。
一高一低。
光从后面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像两个不相干的人偶然路过彼此,刚好停了停。
“宋威龙,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极简的?”
“十七岁。”
“那时候不正是喜欢花花绿绿的年纪吗?”
“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出道三年了。跑通告、赶场、拍照、应酬。每天回到酒店,衣服扔一地,灯开得晃眼。有一天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把灯全关掉。过了很久,发现那种漆黑比什么灯都舒服。从那以后,我就喜欢少的东西。光少一点,声音小一点,人少一点。”
苏宴星看着他那张被灯影切了一半的脸。
“你怕热闹吗?”
“不怕。但热闹之后会空。空得难受。我不是怕那个空,是怕自己会往里面乱填东西。越填越空。后来想明白了,空就空着。不填了。空也是一种东西。它存在,就有它的份量。”
苏宴星收回目光。
她口袋里糖纸在窸窣响。
“这椅子,我坐够了。”
“那起来吧。”
苏宴星没起来。
“我如果说没坐够呢?”
“那就坐久点。”
“我要搬到星筵去呢?”
宋威龙半点没犹豫:“搬。”
“拿去吧。这椅子,本来就是给你坐的。”
苏宴星歪头看他。
“宋老师,你这种人,真的好难对付。”
“我难对付吗?”
“难。因为你什么都不争。不争的人,最容易让人没辙。”
宋威龙笑了笑。
他很少笑。
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厂房的静都跟着动了一下。
不是热闹了。
是静得更温柔了。
苏宴星离开的时候,宋威龙没送她出门。
他站在第三区的灯下,像一个本来就属于这空白的人。
苏宴星走了几步,回头。
“那照片,你下次发朋友圈,给我留个言。”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朋友圈了?”
“我什么时候都没看。但你下一条发什么,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苏宴星把玻璃门推开一条缝,回头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因为我想当你第一个观众。”
门外有风。
吹得她白衬衫的下摆轻轻翻起来。
宋威龙站在灯下,目送她穿过旧厂房的空地,上了车。
他摸出口袋里一张早就折好的纸,展开。
是一张极简的速写。
一个空房间。
白墙,灰地,一个坐在低矮木椅上的人,手里转着枚极细的戒指。
那道从窗户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画中人的脚边。
画名写在最下方,就两个字——
《常客》。2
这细节真的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