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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信念与信仰(II)

铁甲威虫之溯源竞生

2076年的冬天,薄雪覆盖的一座西北小城里,一名男婴呱呱坠地。男婴天生缺指,内翅缺刻,但依然被身为骑刃王车手的父母寄予厚望,得名“万里”。

万里三岁时,随同父母来到钢之城,并开始修习骑刃王。但残疾的身体却迫使他不得不为此付出十倍、甚至百倍于他人的艰辛。冷言讽语、戏谑嘲笑,可远比祝愿和鼓励的话多得多。然而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万里在骑刃王方面进步之神速也实在令人称奇。八岁时,他便已完全驾驭了那台骑刃王,掌握了骑刃王核心十二技,并能够在短时间内使用气浪了。

随后,他的父母开始带他出入他们的赛场。

自到钢之城以来,万里父母一直在寻求可以招收他们的场馆,但直到万里八岁,他们也依然没有获得任何场馆的长期聘书,只有一张属于“机动人员”的临时替补证。几年来,正儿八经的比赛,像是骑刃王联赛、职业赛、公选赛等,他们虽然也场场不落地参加,但同样也没能搏出什么名堂。因此,打地下车赛成了他们家主要的收入来源。

至于早早地带孩子来,他们也有三方面的考虑,其一是为让他更早地见识这种类型的比赛,在心里打个底,毕竟如果他要走骑刃王这条路的话,那么未来他大概率也是免不了来这里混口饭吃的;其二是为让他学习,学习他们能教或者不能教的关于骑刃王的一切,技术、策略、甚至是某些盘外招;其三则多少有些碰运气了,鱼龙混杂的场所,要是有贵人能看得上这孩子,或许只需一句话,就能改变他的未来。万里父母对于第三条其实十分有信心,因为抛开天生的残疾不说,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天赋和努力,一般来讲总能搏出个不错的结局。

但很可惜,他们却也都无缘那个结局了。

万里十二岁那年,被焦尾家的看中,要选作本家骑刃王车队的预备役。然而,这可激怒了原内定人员的尺梁。早在两个月以前,尺梁就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焦尾家的车队要扩增人数,但并非通过常规的报名、评选、招收这样的流程,而是要派专人到各大赛场去发掘那些真正的潜力车手。于是,他一早便与赛场老板串通,在焦尾家来人的那天做一场“表演赛”,一人守桩,百人来战。

这场比赛被安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赛场老板也卖力地对来访人说着尺梁的好话,天花乱坠的描述将尺梁塑造成了一个可悲可叹的蒙尘明珠。来访人大为触动,看向尺梁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赞赏。但正值拍板敲定之际,另一个角落里的比赛却吸引了来访人的目光。

刃影飞掠,矫健如云海游龙;气浪汹汹,澎湃如冲天海啸。正是万里的一场单打。

待至比赛结束,来访人径直走向了万里,表明身份和来意后,极力劝说他加入本家车队。至于尺梁,实在不知早被忘到哪里去了。

眼看情况不妙,老板只好寻来尺梁交待了几句——他们共谋之事怕是难成。尺梁登时怒火中烧,直有将万里生剥活吞之欲。而恰好此时,万里与那来访人朝他们这边过来,走向候场区的一对男女。那对男女正是万里的父母,也是下两场跟尺梁对赛之人。于是,尺梁将所有的愤怒都转嫁到了这两人身上,先后重伤之。万里为替父母出头,上台挑战,但不料赛台和骑刃王均已被做过手脚,亦惨败于尺梁。

跌出驾驶舱之时,假指掉落,万里残疾的手部赫然显露当场。万里是边陲小镇兄妹乱伦所出之声也逐渐在人群中散开。

焦尾一族乃是甲虫王国贵族,现任总理焦尾鸱即来自该族。这样的家族,不可能招收一个身体残疾且身世难堪的骑刃王车手。因此,不顾万里父母最后的乞求,焦尾家的来访人匆匆离去。

哀莫大于心死,万里父母因自己导致儿子失去被重用的机会而怨恨自己(尽管在他们所在的地区,表兄妹的结合也是常态),病情愈加严重,不久便相继离世。

成为孤儿的万里,举目无亲的万里,却没有选择返回故乡,而是带着日益增长的仇恨一步一步地在遍布荆棘的路上踏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在甲虫王国的骑刃王车坛打下了一块自己的天地,令“七指神控”一名在那段时间里响彻王国上下。

而万里的心结,却也一直都是尺梁,也只剩了尺梁。那家赛场,在他现在的金主的运作下已经潦草倒闭,欠债潜逃的老板也已被投入了监狱。然而许多年来,他却不曾在任何比赛里对上过尺梁,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遗憾。但这遗憾却在第一百届骑刃王职业赛上有了弥补的可能。

加入焦尾家车队的尺梁成为了此次参赛车队的队长。万里也终于等来了在成千上万人面前打败他、甚至毁掉他的机会。于是,本来就与焦尾家不对付且有意争夺冠军奖励的金主,通过动用一些手段,让万里在首轮就得以与尺梁一战。

虽然那时的尺梁在骑刃王方面也已有更深的造诣,但仍旧敌不过万里。然,本以为必赢的一场,却因为错估焦尾家的实力而最终落败。

焦尾鸱,是甲虫王国的总理,而那年的冠军奖励,是焦尾家日思夜想的蕴岭矿山开发权。蕴岭本是焦尾家的属地,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但由于某些原因,焦尾家没有矿山的开发权。为着焦尾家近几年有重大立功表现,加上焦尾鸱二十几年来的兢兢业业,国王有意将这权利授还。但考虑到曾经剥夺这项权利的那位先祖,国王并不便直接还权于人,于是利用职业赛奖励的方式给予了焦尾家一个机会。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焦尾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别人挡在他们的前头。

于是,万里再次惨败于尺梁,重伤濒死。日趋发达的医疗手段将万里救活了过来,但他却再也无法登上赛场。金主团队放弃了他,他身边的许多朋友也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他失去了活着的价值,但也无法辜负父母的临终嘱托,于是就那样麻木地活着,愤恨而无能为力,绝望而不知所措......直到遇见啸天,他的作为一个人的精神才重又死灰复燃。

“......如果有一台骑刃王,你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对吗?”鼻青脸肿的少年,双眼里有他熟悉的锋芒,“我,可以帮你......”

为了替受欺侮的朋友报仇,无牵无挂的孤儿啸天用一挂摸来的鞭炮把那几个贵族小孩的骑刃王炸了个“面目全非”。

“为首的,是个焦尾家的。焦尾家可是你们这片地界‘管事的’,你,或者你那几个逃掉的朋友,想向他们寻仇可谓难如登天。但我能给你们一个跟他们较量的机会。”

“什么机会?你又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你们一样,跟那些人有仇......但你看看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上赛场了......所以——”

“你需要一个能替你上赛场报仇的人。”

“对,但准确的说,是一个车队。”

“是他们把你打成这样的?如果是的话,你这么菜,又能教我们什么?”

“能教什么,你们学了才知道。你们不会是我唯一的选择,但我,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而这,也是贫民窟里的他们,无法拒绝的选择。

于是乎,一支叱咤一时的青少年车队就在那个惨淡的午后成立了。

活过来的万里,抖擞起来,利用一切能够找来的资源宣传、培养这个车队,带他们一路高歌猛进。他们也确实不负所望,凭借骑刃王在甲虫王国留下了自己的名姓,在2109年的第一百零八届骑刃王青少赛上拿到了冠军。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他们拿到的资源越来越多,与此同时,眼红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久后,诸多不利于他们的言论甚嚣尘上,车队成员们的“黑历史”也逐一曝光。

不过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万里团队并没有方寸大乱。他们针对质疑逐条回应,将所有的不得已归咎于四个字——“生活所迫”。

这张感情牌的打出,无疑引发了各行各业成千上万人的共鸣,一下子将舆论拉到了一边倒的局面。毕竟,有谁会不怜惜迫于生计而打黑赛的少年骑刃王车手呢?有谁会不惋惜天才被埋没呢?万里确有错处,但却也是他给了这些少年改换命途的机会;这些少年确有错处,但一切也都有情可原。

然而万里想要的不仅仅是如此这般的包容和谅解,他的目标直指这一年的全国职业赛。因为这将是尺梁最后一次参赛。

“这次职业赛的奖励是六道沟的开发权。但六道沟是钢之城辖地里的一片待发展区,因为提供免费住房而挤满了人。六道沟当然可以开发。开发是好事。但可惜我们都不清楚以后获得开发权的人会怎么对待这里的住民。我车队的车手大部分都来自六道沟,他们肯定都不想自己的家人朋友到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所以,这次职业赛,就是他们为了自己家园做出的最后一搏......”

“......我并不想对焦尾家做什么。我是哪儿混出来的?您很容易就能知道。那些事——呵,我也干过。但那又怎样呢?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赢而已!活着谁不想赢、谁不为了自己呢?——总理大人,我找您,只是想跟您要个机会,一个跟尺梁决一生死的机会......”

明面上打着保卫家园的旗号争取群众支持,私底下拿着搜集到的罪证与焦尾家谈判,万里终于为自己的车队争取到了参加职业赛的资格。

而这,也是自开办至今,首次有未成年车队参加的全国骑刃王职业赛。

“啸天——”

“不用说了,我知道,”啸天偏过头去,看向万里,“我会把他往死里揍的。”

“......”

“行啦老大,好好看着吧,”啸天忽的对他笑了笑,“你答应我的事你已经做到了,那么我答应你的也一定会做到。——可以准备庆功宴啦!”话音未落,他便潇洒地摆摆手,出了候场室。

万里,开始紧张了。但他突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情。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啸天的骑刃王技术是他手把手教的,一招一式都是他潜心研究多年所成,对付一个不能作弊的尺梁,绝对没问题。一定能赢,一定能赢!他默想着,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场上烟云四起,啸天已经破了尺梁的最后一招。随后,雷霆骑发起猛烈攻势,十数秒内便已将克歼骑的前后杠、左右护甲悉数卸下。此局至此胜负已定,只待最后的收束一击。

万里的瞳孔中仿佛已经映射出了尺梁随同他的骑刃王一起四分五裂的场面,耀眼的火光将在夜幕下炸开灿烂的烟花,宛如多年以前于那边陲小镇时看到的一样——这是他迟来的送给父母的祭礼。

他兴奋起来,握住栏杆的手逐渐收紧。那张早已生出皱纹的脸上显露着一种疯狂到扭曲的笑容,令他身边的人毛骨悚然。

“克歼骑......不对劲......”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万里一怔,目光慢慢转移至说话人的脸上。然后,他好像清醒了一些,重新望向场内的两台骑刃王。只见雷霆骑立在赛场的中心,车头正对着角落里的克歼骑,其战刃飞速旋转着却没有发动进攻。而克歼骑的四周开始不真切起来,它缓缓地朝着雷霆骑移动,好像隐没在草丛中准备时刻突袭的猎豹。明亮的紫光,电流一般在克歼骑上闪烁,打在空气中仿佛可以将空间撕开一道裂口。

万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克歼骑继续向雷霆骑驶去。一股股涡旋的气流开始涌向它,并在场上带来越来越大的风暴。然而雷霆骑一动不动,好像被某只无形之手定在了那个位置。

“万里先生,请您去向裁判认输吧,否则——”

“轰!!!”

惊天一爆瞬间淹没全场。

......

风烟稍息,缓过劲来的万里这才看清来者面容,“你......铠甲元震?”他眯了眯眼睛,有些不解,“你刚才说,让我去找裁判认输?”

“......”铠甲元震没有即刻回话,急切的目光一直在场上搜寻着什么,忽的他眉头一松,如释重负,“他还活着。——万里先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否则您这位队员的性命堪忧。”

“什么?”万里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雷霆骑跟克歼骑正在相持中,两辆骑刃王四周尽是各种碎片。他握了握拳,说道:“我的确没有想到克歼骑还能回光返照,发出刚才那么强的一击。但既然我的队员尚能应对,那我又怎么能先灭了志气去认输?我的队员也绝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不,实际情况远比您想得要糟。您仔细看一下雷霆骑的车身,满是裂痕,漏电严重,而且隐约有黑烟从车底盘冒出来,估计刚才那一击已经严重损坏了它的动力系统,而驾驶它的车手,此刻也必然受了重伤,再继续下去,很容易造成内脏大出血,到时候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万里看着场下还在与克歼骑迂回的雷霆骑,一时无措。

啸天还没有认输,那他能替他认输吗?不,不能,他们都不想认输!这么多年来,他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天么?!但是、但是——他忽的又感受到了同赛前一样的紧张,不,是害怕,是恐惧,是......担心!源于他对那孩子的担心!

“克歼骑的突然强化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解释清的。万里先生,这局您赢不了,但您还能保住那孩子的命!”

“......对,我还能保住他的命......”万里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颤抖,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裁判台奔去。

“轰!”

时间停滞在了那一刻。万里扭过头去。照亮整个天穹的白光刺进了他的眼里......

......

刚醒来的时候,啸天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四下看了看,又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颇有些感慨怎么死后住的房间竟跟他尚在人世时住的一样。

“只要别跟那会儿那么穷就行了......哎呦,痛死了......怎么死了也还会疼呢......”

“因为你还活着。”

啸天一激灵,猛地坐起来,看到了门口端着一碗药的万里。

“老大?”他有些难以置信,抬手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我竟然没死......”

“怎么,你想死?”万里走进来,把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坐在了啸天的床边,“铠甲元震夫妇救的你,之后有空,去谢谢人家。这药,说是能强筋健骨补气血的,你既然能动就自己喝了吧。——哼,臭小子,你他么都睡三个月了知道吗,我都以为要伺候你一辈子了......”

这边,强作镇定的万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那边,刚“活过来”的啸天可是一头雾水。

“铠甲元震?圣兽队那个?咱跟他什么关系?”

“呵,没什么关系人就不能救你了?”

“他——呃,不,不是,哦对了,那个!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就跟我打的那个——”

“尺梁。”

“对,尺梁。他呢?也还活着?”

“死了。”

啸天瞪大了眼睛,“他死了?”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啸天的印象里,尺梁的骑刃王受损程度可远没有他的严重,最后一击好像也是尺梁先发起的。“呼——”他很快镇定下来,逐渐放松,转而吐出一口长气,“那这可就太好了......”

“哼~恶有恶报了吧,”万里冷笑一声,却也不禁有些感慨,“这种事儿,也看天。”

“那他是不是作弊了?是不是焦尾家?——哼,活该,全活该!”

万里笑了笑,又一摇头,“不是焦尾家。他们没有动手脚,同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变强的。不过就算这里面有文章,也跟我们无关了......”

“啧......那那局我们到底谁赢了?诶,你还记得我怎么接住他最后一招的吗?”

“判了平局,你们都出场了,但因为他死了,所以我觉得这局应该算是你赢。至于你怎么赢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很聪明,很有天赋,善于绝地反杀。”

“是吗?哈哈哈......你这么说我倒真挺开心的。——诶,老大,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变得‘敞亮’了很多?”啸天上下一番打量,“都能夸我跟我开玩笑了。”

“我以前很阴郁?”

“阴郁得可怕。哎,算了,那都以前,别想了别想了,现在挺好的,毕竟咱大仇得报,痛快人心,当然能敞亮起来啦!——那这么说,我们是留在八强了?六道沟到谁手里了?”

“八强,也是挺好的成绩了。冠军是圣兽队,现在正在对六道沟进行整改,看起来一切都还好,不用担心。其他人已经回去参与重建了。”

“呼——好吧,”啸天点点头,“可惜了,要不是那个尺梁又耍了个什么手段,我们或许也能进四强的。但——”他张开双臂,又躺了下去,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好像在出神也好像在思考,“以后要做什么呢?”

“累了,休息。”

“你不干了?”啸天猛地起身,严肃地盯着万里,“那我们怎么办?还有跟老板的合约——”

“解约了,”万里一摊手,“自由了。”

“......”啸天看着他,神情从一开始的欣喜逐渐暗淡下去,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什么话,只点头重复了两句“好”。

“其实刚才我也想了想,我应该会继续打比赛,毕竟除了骑刃王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啸天。”

“嗯?”

“当时,为什么没有认输呢?性命攸关,你不怕死么?”

“......当然怕了。但认输,倒是从来都没想过。——呵,你会想让我认输吗?这可是我们一开始就作出的交易啊。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一天?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却向来信守承诺,既然答应过你,那么除非我死,否则是一定要做到的。况且,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想认输,他也未必会给我这个机会。虽然不知道克歼骑里什么情况,但我感觉尺梁当时已经失去理智了,那么,我能做的、应该做的,就是继续打下去。打下去,还有赢的希望,还有活的可能......”

“呵,那看来还是我自己不够坚定啊。”

“哦?呃......你、不会要去认输吧?”

“没错,我是要去认输的。但你太厉害了,我还没找到裁判,你就已经送他上西天了。”

“你——是为了救我?可......可你要是认输的话,恐怕就没办法报仇了。职业赛后,他不是就要引退了吗?”

“是啊,那样的话,职业赛确实是最后一次机会。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比起他死,我更想你活。”

“啸天,我很抱歉,一直以来把你们当做工具利用,甚至没有把你们的性命当回事......许多年来,我的心中只有仇恨,唯一的信念就是复仇,为此,我觉得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是,那天赛场上,当你跟尺梁几乎同归于尽的时候,充斥我内心的并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是一种复杂得我无法形容的情绪,惊惧、悲伤、遗憾、愧疚......这不是因为尺梁而产生的情感,而是,因为你。”

“直到那时我才发现,我其实,是一个‘人’啊。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坦然地送另一个无辜的人去死呢?这不对,不对......他们来到钢之城,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他们临终前,也在交代我要好好活着......所以,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好好的人去死呢?我,怎么能让你去死呢?”

“一个人,应该看到的,追寻的,是‘活’,不是‘死’啊......这世道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已经够艰难了,我们之间,又怎能互相增添磨难呢?或许,真的只有‘联合’才是我们该走的方向,一起活下去,而不是在相互间的算计与争斗中走向灭亡。”

“我与尺梁的恩怨,早就该结束了,而我也早该换条路了......换条真正有价值的路,能够帮我们这样的人活下去的路。——啸天,这次没有交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还愿不愿意继续跟着我干了?”

啸天诧异地盯着他,似乎有种不敢确认的紧张。没有答话,啸天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好,那你先休息吧,记得喝药。”

“怎么干?”

万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除了骑刃王,我可什么都不会。”

“哼~”万里笑了,“骑刃王,足够了......”

次年,一家名为“一条铁”的骑刃王俱乐部在星之谷开业。啸天,还有原车队的其他成员,成了一条铁俱乐部的首批学员兼教练。

日子一天天过去,啸天的骑刃王技术愈加炉火纯青,但他不再参加任何公办的大型比赛,只顾带着后辈闯荡在地下车赛的天地中。“那里头水可太深了,不是这些地方比得上的,”啸天总会自嘲式地笑着对那些不理解的后辈们解释,“我不在乎名誉这种东西,只想活着及时行乐,死了留个全尸。”

又年复一年,啸天却逐渐对已有的生活感到厌倦,“及时行乐”已经无法遮掩他内心的寂寥。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并渴望得到新的刺激。他与万里老板这些年来已经带着许多贫苦孩子凭借骑刃王立足,放在整个甲虫王国史上,啸天都认为这是件堪称伟大的事业,那么,是否还有比这更加伟大的事业在等着他参与呢?是否还有更加不凡的事业能够为一个“活”字增添光彩的呢?

啸天心怀苦闷,开着雷霆骑驶向了黑灼石山。

听闻黑灼石山聚居有大量蛤蟆兽,这些未开化的古老生物乃是他们的天敌,其表皮之坚硬连骑刃王都难以伤之分毫,发出的高能声波更是远远强于一般骑刃王发出的气浪。凭借此优势,蛤蟆兽曾为害一时,几乎历任国王都要将治理蛤蟆兽祸乱作为一项重要的军事行动立项部署,直到明喻百川时期,尚为储君的明喻鸿畴利用某些特殊手段将蛤蟆兽困于黑灼石山等地,这才避免了蛤蟆兽继续为害。人们为了感恩储君殿下,自发捐资为明喻鸿畴打造了一座镀金雕塑,立于钢之城中央广场上。

然而尚未见到蛤蟆兽,啸天就被另外一场追击吸引了过去。那是三台军用骑刃王对一台普通骑刃王的追捕,并且即将得手。于是,本就百无聊赖的啸天起了玩一玩的心思,决定横插一脚,对那三台骑刃王进行阻击。而又令啸天意外的,是那台本可以趁机跑掉的骑刃王此时却也折返回来同他一起并肩战斗。

或许是打斗的声音惊了附近的蛤蟆兽,只听一道震耳巨响,一浪浓烟翻滚而至,淹没了在场的所有骑刃王。继而随着几下地动,五只庞然大物扑了过来。趁此乱斗之际,那人领着啸天突出围堵,朝向黑灼石山深处驶去。在击退尾随的蛤蟆兽后,那人又带着啸天利用一条十分隐秘的路逃出了黑灼石山。

“......原来你不是公社的人?!”

“不是,路过而已。”

“那为什么帮我?他们可是政府的人!你不怕我是什么犯罪分子?要是被当作同伙,你可也就完蛋了!”

“呵,我说为了好玩儿你信么?你和那几个家伙都不怎么样,要是真有什么情况,直接干掉就好了。荒郊野岭的,还有蛤蟆兽,没谁过来瞧!——不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公社又是什么?”

“与你无关,还是不知道的好。”

“哧——”

雷霆骑挡在了那台骑刃王的面前。

“告诉我,否则,你也别想回去。”

“哼,逼供吗?那么——”那人起旋了战刃,似乎有种视死如归的态势。

但啸天并没有理会,反而打开舱门跳了出来。

“哎,这么暴躁干什么?我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而已啊。这年头敢跟政府的人对着干,你跟你那个公社真的很不简单呐。我这人不是什么政府至上主义,也向来喜欢凑热闹,没准儿你跟我说说,咱俩以后就是‘同道中人’了呢?难道你们这个公社完全不扩招的吗?”

那人顿了一顿,停下战刃,也从骑刃王里飞了出来。

“也罢,就说给你听听。”

这人说的公社即是花铭公社,也就是由喻花铭创立的花铭慈善基金会。公社表面以慈善作掩护,背地里开展的却是推翻政府、改天换日的谋划。而他新近入社,渴望立功,听闻星之谷军区从明渊购得一批新型骑刃王可装卸武器,但社里尚未获取该批武器信息,于是孤身来此,意在摄取加装新武的骑刃王军演视频,但不幸被人发现,便逃往黑灼石山,企图在那里甩掉他们......

不久后,啸天与俱乐部解约,加入花铭公社,此后便跟俱乐部断了联系。五年前的一个深夜,重伤的啸天忽然逃回俱乐部,十天后在万里老板的安排下前往明渊,至此便再无音讯。

“所以,啸天哥,五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唐吉追问道,“你离开俱乐部后,究竟在做什么?”

啸天没有抬头,仍顾自切着手里的肉,“我加入了花铭公社。”

铠甲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啸天。

“哦,是那个很有名的慈善机构。”柳林声道。

“壳子罢了,”啸天喝了口酒,“里子是个反动组织。”

“什么?!”唐吉和柳林声异口同声。

“那不是喻家人办的么?难道他们要自己打自己?”唐吉难以置信,“啸天哥你——”

“竟然是反动派?”啸天笑着看向他,随即便又移开眼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现在不是了。”

“诶,铠甲神,”啸天注意到从他开始讲述至今,铠甲神的神态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花铭公社的事,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一点,但也仅限于‘它是个反动组织’。”

啸天点点头,道:“没错,一个反动组织......大概也是甲虫王国最大的非政府组织。不过这个组织内部其实并没有多团结,各种派系一大堆,之所以还比较稳定,主要还是喻公明、十方永亮和辉子衍这三股在那儿压着。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公办比赛水很深,不是我们这样的人玩儿得明白的。花铭公社,也一样。反政府、去贵族、立平权,哼,里面的人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些什么。”

“作为一个边缘角色,很多东西我也不清楚。待了三年,一直是‘志愿者’。但我这个‘志愿者’可是一天‘志愿’都没干过。起初在星之谷分社基地里参加军事作战训练,中途被又被送去做特工训练,学了些暗杀技巧,做了几项任务,后来被调到钢之城总社,在那里的基地给新人做骑刃王训练。”

“可没做多久就摊上事儿了。上面要挑一些人去执行任务。我也在其中。然后我们这些人就被带到了一处山区基地,那里前有悬崖背靠山,只有一条上下的路,地势十分凶险。基地里面有很多骑刃王车手,但这些车手跟以前基地里见过的都不一样,大部分人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不客气的说,那里就像个‘疯人院’。他们让我们先在那里待着,等待任务下发,但我的预感告诉我,继续待着,十有八九我就会成为那些精神病里头的一个,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在想我该怎么才能逃出去。”

“这项任务,被称为‘奇兵计划’,实际上就是当一些科学家的试验品。我们会被注射一些药液,然后跟其他人进行骑刃王对决,并且需要‘不遗余力’。对决的场地非常高端,能够实时监测双方的各项数据并且传递给他们。这些科学家除了甲虫王国的,还有来自圣域和明渊的。”

“那些药,他们说具有强化功效,能够最大程度地释放骑刃王车手的潜力,一剂甚至顶得上苦练十年。但也不出我所料,这些药对人体伤害很大。被注射两三次以后,我的身体就开始时不时产生痉挛反应,并且会幻视、头痛。也因此,后来的每天,除了骑刃王对决,我们还需要到医疗中心接受身体检查。”

“第五次要注射的时候,路上我们经过一个场馆。场馆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比赛。然后,我亲眼看到,其中一台即将失败的骑刃王,在其车手被打入一管药液之后,发生了跟尺梁那次一样的变化......”

“我必须尽快逃走。于是,那天的对决上,我装作突然失控发疯的样子,开着雷霆骑冲了出去。借助药力,我接连冲破了他们的两层围堵,然后冲破闸门,冲向悬崖,在雷霆骑向下跌落的过程中,寻机跳了出去。我知道我不可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所以这是唯一有希望逃脱并且不会被追杀的办法。我可能也确实命大,没死,但还是受了伤。雷霆骑摔成碎片,落进了山底的河里,这或许可以骗过他们,让他们以为我的尸体也随水流走了。”

“我边躲边逃,花了五天时间才出了山,摸到一条公路上,这才知道这里竟然是星之谷的夜光郡。然后,我想到了万里老板......我假装迷路的驴友搭上了一辆车,到了市里,趁天黑我回到了俱乐部。”

“本以为他们已经放弃找我了,但直到万里老板告诉我,有人问他,‘啸天是不是回来了’......我得离开俱乐部,不然不仅我可能被抓,还会连累你们。那时,万里老板的一个朋友要去明渊,于是他就安排我一起离开。按原计划,我们先乘车到月之湾的码头,然后坐船到明渊。但是,在码头上我却碰见了一个公社里的熟面孔。他好像不知道我的情况,还冲我招手,但那个时候我的神经非常敏感,以为那些人追我追到了这里,所以没跟万里老板的朋友打招呼,就一个人混进人群里跑了。”

“我打算到月之湾的矿区躲躲,但不成想到了以后,司机见那里荒无人烟,开始漫天要价,但我随身的钱不多,大部分还是明渊的货币。可能是看我一个人,又受了伤,这司机就起了歹心,要抢我的箱子。我怕里面的明渊币漏出来又惹上事,所以不肯给。这种人,以前我一次性打七个都没问题,可是当时身体情况实在太差,竟然被他抡了一拳就昏过去了。”

“然后,思思救了我。”说着,啸天跟对面的妻子相视一笑。

“路过,”筑思思笑道,“但是三蹦子突然爆胎了,我下去换车轮,才发现旁边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被救了以后,刚开始一段时间失忆了,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后来才慢慢恢复过来,”啸天继续说道,“但那时候距离万里老板送我离开都快一年了。想着我这种情况,再联系他估计只能是添麻烦,所以索性就不联系了。一年里,也没什么人找过来,大概那事儿也就此打住了。我就留了下来,给思思的诊所帮忙。”

“这次你们回去,替我跟万里老板报个信儿,就说我还活着,可惜了当年的安排,我没去成明渊,这几年没联系他,也有些对不起......但毕竟事出有因,相信他会理解的。”

“好......”

柳林声和唐吉的声音有些颤抖,自啸天叙述这几年的经历开始,两人的脸上就不断变换着各种表情,现在有点抽筋。

“好像,突然知道了很多不得了的事啊。”两人面面相觑。

“你放心啸天哥,这些事我们绝对不会透露给其他人的!”唐吉突然大声保证道。

“哼~我知道,”啸天放下刀叉,“所以我才会对你们说啊。——铠甲神,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问我?”他转而看向铠甲神。

“‘奇兵计划’,你知道是谁负责的吗?”

“不清楚。不过,我似乎听到那些研究员说过几个字,”啸天的眼睛里掠过一道冷光,“‘总理大人’。”

铠甲神微微一怔,继而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盘子上,“明白了。”

“总理,和反动组织.....”柳林声也了悟到了什么,“甲虫王国这是真要——”

“没那么容易,”啸天又从大盘里切了一大块肉来,“别太低估了国王跟政府。他们,可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待了上千年了。千年里,类似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对于花铭公社,我也确实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一个元老贵族出身的人,为什么会想要推翻贵族统治?如果真是因为他们的‘仁爱’,那又为什么会去搞出一个像那个基地一样残忍的地方?或许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喊喊口号,骗更多的人进去卖力罢了。——呵,大人物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还是不要去掺和的好。”

“林声,”啸天忽的想起来什么,又问道,“条儿是在我跟俱乐部解约以后走的吗?”

“是,”柳林声应道,“次年就走了。可能是看你走了,他也跟万里老板说想出去闯闯。”

“顺便把清子也带走了?”

“不用他‘带’。他去哪儿,清哥不都立马跟上么?他俩关系多好啊。”

“是啊......这场飞来横祸——哼,哎!”啸天冷笑一声,“诶,那么多地下赛场都被征收了,俱乐部还能支持下去吗?”

“不大好。咱们俱乐部不收学费,又要承担那么多人的食住行训,以前靠大家打比赛赚的钱还能正常运作,现在就——”柳林声摇头,“很多人都各寻出路了。不过也好,老板他自己倒也能轻松很多了。”

“哼!整肃骑刃王行业?不就是想着法儿圈钱么!还要搞个车手分级制度,逼得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唐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叉起肉来咬了一口,“要是条儿哥这次跟他们干起来,我也去支持他!”

“啸天哥,你、不再打骑刃王了吗?”柳林声问道。

“也许——不会碰了吧。”

“哦......”

“你——”

“怎么了?”啸天抬头看向铠甲神。

“你跟万里老板,早就知道我父亲是铠甲元震?”

“呵呵,”啸天笑了下,“姓氏、长相、还有骑刃王,至少八成是。只不过你不说,我们也就当不知道。毕竟圣兽队的案子,没人想招惹。”

“十方爷爷是故意把我送到俱乐部的?那他又是谁?跟我父亲是——”

“十方,十方嘛,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十方朔’的骑刃王车手?”

“圣堂骑车主?”

“没错,是他,几十年前退出骑刃王届,后来抛家舍业不知去向。万里老板也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他,在俱乐部成立后又见过一次,给了一张名片,然后就许多年没见。老人家找来的时候,万里老板还很诧异,但毕竟是自己做出的承诺,而且送来的还可能是铠甲元震的孩子,那肯定要留下。其实,万里老板还想将他老人家一并留下的,但他坚持不肯,所以没留成。老人应该是估摸自己时日无多,这才给你安排了一个地方。他已经隐世很久了,不知道魔鬼队,也不知道圣兽队,想来也不会认识你父亲吧。”

“呵,十方朔、十方珩、十方永亮,又要转到花铭公社上了。不会这十方老人,也跟花铭公社有牵扯吧......”啸天顾自念叨一句,抿了口酒,“思思,你再盯着人家看下去,铠甲神都要坐不住了。”

闻言,筑思思破声而笑,“是吗?我——我动作这么明显么?真是不好意思,铠甲神,我其实没有恶意。我只是,”她镇定下来,“只是想看看轻衣医生的孩子跟她有没有相似的地方。可我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一丝共同点啊。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父亲,你的模样,跟他有八九分的相似,不相似的地方却也不像你母亲。气质方面,我不清楚你父亲如何,但你的气质绝对跟你母亲的完全不同。唉,实在——”

“轻衣医生以前救过思思的命,然后就成了她的偶像,”啸天笑着向铠甲神解释道,“现在开诊所,多少也是为了向偶像致敬。不过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是很有缘分,你的父母同时是我们俩的救命恩人。”

“是啊......”铠甲神微微点头,平静的神色里却多了几分落寞,“我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了。”他抬起头来,望向筑思思,目光里带着郑重,“轻衣医生,是什么样的人?”

筑思思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微妙的悲伤。那一瞬间,她不清楚这悲伤是为轻衣医生,还是为了眼前这个少年。

“她是,很好、很好的人,”筑思思放柔了声音,就像对待她的小吟一样,“第一次看见她,我以为我见到了天使......”

筑思思轻轻地说着。

铠甲神静静地记着。

一道虚幻的白影在他的脑海中鲜活起来。他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哀伤,因为失去母亲而产生的哀伤。他突然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没能将那个很好很好的人刻印在心上......以至,此刻无端生发的思念竟找不到寄托的形象。

......

“玉衡,我们该走了。”

客厅里,权玉衡仍在跟小吟一起拼装那台骑刃王模型。面对两千多块碎片,饶是最了解骑刃王的设计师也犯了难。

“等等等等会儿,快成了快成了,再给我点时间!——啊,不对,这儿又错了!”权玉衡气得一把将螺丝刀砸在了地上,“让我看看到底哪家生产的模型?!要死啊,非得打这么碎?!显你有技术是吗?!我要投诉、投诉!”骂骂咧咧地抓起丢在一旁的包装盒,然而在看到生产商的一刻,扭曲的表情忽的凝在了他的脸上,“我、我家生产的?!”此时的抓狂竟无处释放,“怎么、怎么会——”

“哈哈哈哈,‘芝麻油炸芝麻——一家人炒一家人’!权玉衡,这次我挺你!”唐吉大笑道,“投诉信什么时候写呀?”

“我——”权玉衡一时窘迫,不知说什么才好,“我明天就写!自己家的怎么啦?本人对事不对人,从来不偏私的好吧!”

“好,有范儿!但可别是说一套做一套哈~”

“肯定!你不信的话,我写完你看总行了吧?”

“诶,你们不走了?”铠甲神的声音越过门窗传了进来。

他们这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院子里。

“走走走走走!马上来!”

刚出门,一抬头就看到了雨后明亮的夜空,像是被泪水洗净的宝石,幽蓝中混着些许雾紫,嵌在其中的每一颗星星都闪烁着澄澈的光。

“那么,我们走了。”铠甲神望向啸天他们。

“嗯,”啸天点头,“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随时回来!”筑思思笑着,举了举怀里的小吟,“小吟会想找你们玩的!”

“好,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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