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件事,是王一博先提的。
那天他收工早,去接她下班。车停在排练室楼下,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累得话都不想说,靠在座椅上闭眼。他没有发车,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缓过来。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睁开眼,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干嘛”她摸摸自己的脸,“妆花了?”
“没有”他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搬过来吧”
程潇愣了一下。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不是没聊过这个话题,但每次都停留在以后再说。“以后”是一个很方便的词,可以把所有暂时没勇气做的事推到安全距离之外。
“你认真的吗?”她说。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他发动了车子,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急着开,“我那房子离你工作室也不远,比你租房方便,客卧可以改成你的衣帽间,客厅书架给你腾一半。”
程潇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显然是提前想好了怎么说的,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又在备忘录里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搬家的各种理由,一条一条条理清晰。
“书架给我一半?”她故意重复,“你那书架上都是《百年孤独》和滑板杂志,我放什么。”
“你可以放你的专辑。还有那双签名的舞鞋”
“你怎么知道我有签名的舞鞋”
“去年你搬家的时候,我帮你搬过一个鞋盒,上面写着‘勿压’。”他看着前方,面不改色,“我看了”
“你偷看我的鞋盒”
“不是偷看”他纠正到,“是搬家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搬家的时候你又不认识我鞋盒上的字”
王一博闭嘴了。程潇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被抓到了——那个鞋盒上的“勿压”两个字是她用马克笔写的,搬家的时候他还没公开表白,他们还是“朋友”。
“所以你在那之前就偷偷关注我了”
“我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地偷偷看我的鞋盒”
“你在偷换概念”
“你才偷换概念王一博”
两个人在车里进行了毫无意义的拌嘴三分钟,最后以他伸手把她安全带系上并说了一句“坐好”宣告休战。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一片。
“下周六帮你搬”他说,不是问句。
“我还没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笑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嘴角掠过,“你说搬过去可以放舞鞋的时候,你已经答应了”
程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人观察她的功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程度。她从认识他第一天就知道他话少,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话少不代表不看,恰恰相反,他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他在乎的人身上。
搬家那天来了三个人——王一博、小鹿、还有王一博的表弟。就是上次情人节开咖啡车的那个。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叫王源”,程潇愣了一下,他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那个王源,是同一个名字但不是同一个人,姐你别误会”。程潇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摔了。
东西不多,她在这个租的房子里只住了一年半,但收拾起来才发现零零碎碎攒了不少东西,两大箱衣服、一箱鞋、一箱化妆品、一箱书和CD、还有一箱杂物——小鹿在帮忙打包的时候从那箱杂物里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十几岁的时候,穿着练习生的训练服,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累瘫了,一个歪在左边,一个倒在右边,两个人都在对着镜头比耶。
“姐,这张什么时候拍的”小鹿拿着照片问。
程潇接过来看了一眼,“太久了,不记得了,大概是某次考核之后吧”
“你俩那时候好小”
“是啊,”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她的笔迹,写着“今天考核过了,开心”日期是十年前的某个夏天,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小鹿帮她把照片放进随身带的包里,没有放进纸箱。她知道这张照片对程潇意味着什么。
东西搬到王一博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王源非常识趣地说自己还有事,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小鹿一起走了。临走前小鹿在门口冲程潇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口型说的是“明天汇报”。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客厅地上堆了七八个纸箱,程潇站在箱子中间,环顾四周——这个客厅她来过很多次了,书架、沙发、投影仪、那条她盖过无数次的灰色毛毯。但今天开始,这里不只是“他家”,是“他们家”。
这个想法让她站在原地愣了神。
王一博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想什么呢”
“在想,”她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我终于不用打车回家了。”
他看着她,嘴角浮起那个她熟悉的弧度,“早就不用打车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第一天开始,”他说,“这里就是你家”
程潇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咽下去。她以前觉得“家”是一个很重的词,需要看好了选对了签好合同了才能说。但此刻她发现,家也可以是一个人——你走到哪儿,那个人站在那儿,那儿就是家。
“王一博”
“嗯”
“帮我把那个鞋盒拿过来”
他转身去纸箱堆里找鞋盒。她看着他的背影,弯下腰在一个贴了红色胶带的纸箱里翻了翻,翻出那张老照片。她把照片放进书架第三层,靠在《百年孤独》旁边。
他找到鞋盒拿过来,“放哪儿”
“那个鞋盒不是我的。”她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双全新的男款滑板鞋,限量版的,她托人从洛杉矶带回来的,本来打算他生日的时候送。“是给你的”
王一博接过去看了一眼,认出是哪个牌子。他没有说谢谢,而是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鞋盒放在茶几上,走回来把她搂进怀里。这个拥抱的力度是“很紧”的那个档位,和跨年那天一样。
“怎么了”她在他胸口闷声问。
“没怎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你现在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只是今天又多了一个证据”
窗外的北京已经黑透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两个人站在一堆还没来得及拆的纸箱中间,抱着没有说话。厨房里烧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投影仪的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等着他们今晚看点什么。
这个家有他的书架、她的舞鞋、他的滑板、她的专辑、他准备的清汤锅底和她偷偷买回来的辣椒酱。有十年前的老照片,有未来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