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北京温度零下

程潇裹着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站在晚会后台的走廊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耳机里传来前台主持人的声音——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她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已经演完了，妆还没卸，眼尾贴的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机震了一下。

王一博：“你在哪儿呢”

她打字：后台，A区走廊

“别动”

程潇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别动”说得跟“原地待命”似的，这个人连发消息都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他大步走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梳上去露出额头，妆很淡，但眉骨那块被化妆师扫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衬得整张脸轮廓更深。他走得很快，西装下摆被风带起来一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你的节目不是——”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有十分钟就零点压轴了。”

“来得及”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白色的雾气散在两个人之间。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给你的”

程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饺子，还是热的，透明的塑料盒盖上凝了一层水珠。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让我助理提前准备的，知道你没吃饭。”

程潇低头看着那盒饺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软。她今晚的行程从下午三点开始，彩排、联排、正式录制，连轴转了九个小时，只在化妆间啃了半根能量棒。她没跟任何人说饿，但她知道他会注意到——这个人连她喝豆浆加几分糖都记得，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没吃饭。

“西葫芦鸡蛋的”她打开盒子，饺子的热气扑面而来。

“你说过一次，跨年想吃饺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在看走廊墙上的消防疏散图，好像那张图有多值得研究似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前年，跨年那天你发了个朋友圈，说南方人跨年吃汤圆，你想吃一次饺子。”他把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天气预报，“后来删了”

程潇愣住了，那条朋友圈她确实发过，发完没几分钟就删了——因为觉得矫情。两年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是不是把我朋友圈背下来了”她闷声问。

“没有”他停了一下，“就记了几条”

“几条”

“每一条”

走廊那头有人喊王一博的名字，是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在催他备场。他应了一声“马上”，转头看她，“你先吃，我上台了”

“等等”程潇把饺子放下，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带。领带是她送的那条，暗纹的，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上面织着的细密纹路。她用手把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厘米，拍了拍他的胸口，“去吧，加油王小博！”

他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动作很快，嘴唇甚至没怎么贴到皮肤，只是轻轻擦过，但温度留在了上面。

“零点见”他说。

然后转身大步往舞台方向走去，程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端起饺子又吃了一个。西葫芦鸡蛋的，馅儿调得刚好，不咸不淡，她爱吃。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能做这个口味的店，但她已经不会惊讶了——这些年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同一句话：我在乎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前台传来音乐声，压轴节目开始了。程潇端着饺子走到后台的监视器前面，屏幕上他正在跳舞，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稳得像钉在地板上。台下的尖叫声透过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的潮水。

她站在监视器前，一边吃饺子一边看完了整支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气，灯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头，对着全场的观众，也对着后台监视器前面的她，笑了一下。

很小，就是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弧度。

但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倒计时开始了，全场的观众一起喊——十、九、八、七。

程潇放下筷子，跑向舞台侧面的通道。她到的时候倒计时正好归零，舞台上的彩带和亮片同时炸开，金色的碎片漫天飞舞。王一博从舞台上走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通道口，裹着那件大羽绒服，眼尾的水钻在暗处发着细碎的光。

“新年快乐！”她说。

他没有说话，走上来一把抱住了她，拥抱的力度比平时大，她的脸被按在他肩膀上，闻到西装面料上混合着舞台烟火的气息。

“新年快乐程潇！”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身后是满场的欢呼和音乐，彩带还在飘，但通道口这个小角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刚才那支舞，最后一part你是不是改了个动作”她在他怀里闷声说。

“嗯”

“什么时候改的”

“今天彩排的时候”

“为什么改呀”

“因为那个动作改了正好能看见你站的地方”他说，“最后一秒，我想看着你跳。”

程潇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她今天化了完整的舞台妆，不能哭，但眼睛还是湿了一点。

“明年也一起跨年”她说。

“当然”

“后年也是”

“嗯”

“大后年——”

“程潇”他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的拇指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眼尾的水钻，擦掉她眼角那一点点水光，“每一年。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跨。”

她说不出话，踮起脚尖吻了他。

舞台上又响起一首歌，是每年跨年晚会的固定曲目。人群在合唱，彩带落了一地。通道口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就走了。

零点的钟声敲过了。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