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王一博伸手按掉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揽——空的。他睁开眼,发现床的另一半已经没人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她睡过的痕迹。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旁边放着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写的:去排练室了。记得吃早饭,冰箱里有三明治。
他看了一遍,把便签贴在床头柜上——那一叠便签已经攒了很厚了,每一张他都留着。
王一博起床洗漱,穿上衣服走到客厅。家里很安静,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小区里的树已经绿了,四月末的北京最好的季节。书架上还是那些书,只是多了更多的东西——她拿的奖杯被拿来当书挡,他的滑板靠在一排专辑旁边,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两年前拍的合照。
冰箱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三个人的——他、程潇,和一只金毛。
金毛叫板板,四年前养的。名字是程潇取的,理由是“你跟滑板过一辈子,狗就叫板板”。他当时没有反对。后来他慢慢发现,不管她取什么名字他都不会反对,哪怕叫“火锅”他都认。
板板从狗窝里爬起来,摇着尾巴蹭他的腿。他弯腰揉了揉狗头,给它倒了狗粮,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放进微波炉。三明治是程潇做的,她这几年厨艺进步了很多——主要是因为他不让她吃太多外卖,她为了说服他“自己做的也能吃”,硬是学会了做三明治、煮粥、煲汤、甚至红烧肉。他吃过最难吃的一版红烧肉,酱油放多了,黑得像碳,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吃了一块说“挺好”。她说“王一博你撒谎”,他说“对你我不撒谎”。
最后两个人都笑了,点了外卖。
吃完早饭,他开车去她的排练室。今天是周六,他没有行程,她有一个新舞要排。他在路上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给自己,一杯热巧克力给她,热巧克力半糖,他不用问店员,直接说的。
排练室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五层,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上升的时候轰隆隆响。他推开排练室的门,看见她正对着镜子做一个wave。动作很慢,像是在分解每一个节拍。
“你怎么来了”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转过身来。
“给你送喝的”他把热巧克力放在地板上,“三明治吃了”
“我做的,我当然吃了”
“我是说我吃了”
她走过来拿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他说,“就来了”
程潇没拆穿他,她知道他不是睡不着——他是习惯了周末和她待在一起。哪怕她排练他就在旁边坐着刷手机,哪怕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各做各的事,他也要待在能看见她的地方。十年了,这个习惯从来没变过。
“你坐那边,”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这个舞我快顺完了。”
王一博坐到角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着她在镜子前继续抠动作。她跳舞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轻轻蹙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从十几岁的练习室到现在,她跳舞的时候从来都是这个样子——认真到近乎固执,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想,变化确实很多。她左边肩膀现在不会再疼了,因为康复训练坚持了十年。她的舞风比以前更成熟、更从容,少了一些少年时的凌厉,但多了一种更耐看的东西。她的发型变了好几次——长发、短发、中长发——现在又回到了长发,扎起来的时候发尾会扫到肩膀。
但也有很多东西没变。比如她还是爱在半夜发朋友圈,还是喜欢在吃火锅的时候点辣锅然后被他说,还是会在累的时候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什么都不说。
“好啦”她关掉音乐,转身看他,“怎么样”
“第八个八拍,第二个动作可以再大一点。”
“你认真看的”
“我每次都认真看”
程潇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的脸因为运动泛着红,眼睛很亮。她拿起热巧克力又喝了一口,靠在墙上,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你下午有事吗”她问
“没有”
“那我们带板板去公园吧”
“好”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不行,你嗓子下周要录歌”
“那清汤锅”
“你说的”
程潇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她戳了他的腰一下,他纹丝不动。
“王一博”
“嗯”
“十年了,你对我有没有腻”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眼角的细纹比十年前多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她的方式也还是那种方式——认真、专注、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温度。
“没有”他说,“你呢”
“我也没有”
“那就行”他把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很干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年,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
排练室的窗外,北京的天很蓝。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是她三个月前搬来的,长得很茂盛。镜子里的两个人挨着坐在地上,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穿着黑色卫衣,靠在墙上看着窗外。
“板板是不是该剪毛了”她说。
“约了下周三”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分人”
程潇笑了。
这个词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用,每一次都能击中她。
“走吧”她站起来,伸手拉他,“回家,带板板去公园了”
王一博握着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电梯还是轰隆隆地往下走,外面的阳光很好。
他想,时间过得很快。但也很慢。因为十年的每一天,他都是认真过的。
每一天,他都像第一次见到她那天一样认真。
(这次真的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