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变了之后,生活表面上看好像什么都没变。
王一博还是每天五点起床拍戏,程潇还是泡在排练室准备新专辑。两个人的微信聊天频率从两三天一次变成了每天都有,内容从分享工作变成了分享一切——他发剧组的盒饭,她发排练室的夕阳;他发凌晨四点的出工照,她发半夜一点的收工自拍。
变化在于那些细微的地方。
比如他现在说“早点睡”后面会跟一句“躺下了给我拍个枕头”。比如她发的自拍下面他会回“好看”,不加任何修饰语,直接到小鹿抢过手机帮她回了个“你也好看”,然后他秒回“我知道”。比如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想吃糖葫芦,在语音里随口说了一句,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外卖送来五根糖葫芦,不同口味的,备注写着: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都买了。
程潇拍了张照发给他:“你是不是钱多。”
“嗯”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对你不需要”
程潇发现自己面对王一博的时候,脸红的频率直线上升。她想这大概是因为以前那些让她脸红的话,他都憋着没说。现在不憋了,一天一句,跟补作业似的,她有点招架不住。
但最让她招架不住的不是那些话,是他依然在做那些不说的事。
二月初,她录新歌那天,嗓子状态不好,录了好几遍都不满意。从录音棚出来已经是凌晨,她低头走着,然后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在看手机,脚边放着两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去。
王一博抬起头,“收工了,顺路过来的。”
这次程潇没有拆穿他。她低头去看那两个袋子,一个是保温袋,一个是药店的袋子。
“保温袋里是冰糖雪梨,让酒店厨房炖的,药店里是润喉糖,含片和喷雾都买了。”他把两个袋子递过来,“你试试哪个有用。”
程潇接过袋子,觉得沉甸甸的。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一个长一个短,走廊尽头的灯把它们拉得很长。
“你知道从这里到你剧组要多远吗。”
“不远”
“一百多公里。又是横穿北京”
“那又怎样”他说,语气平淡,“我以前也常来”
“以前?以前你从来没——”
话说一半她停住了。因为她想起来了——以前有太多次,她发朋友圈说加班,说嗓子疼,说想吃什么东西,然后就有匿名外卖送到前台,送到公司,送到录音棚。她从来不知道是谁送的,或者说她假装不知道。
“那些外卖,”她抬起头看他,“都是你。”
不是疑问句。
王一博没说话,把一只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看向走廊另一头,像是在研究墙上的消防栓为什么是红色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追问。
“忘了。”
“王一博”
“大概……”他想了想,“你回国第二年。有次你说想喝广东的汤,北京找不到,我就搜了一家店,点了送过去。”
回国第二年,那是五年前。
程潇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头抵在他的胸口上。
不是靠,是抵。前额碰到他羽绒服光滑的面料,凉凉的。她闷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呀”
“默默做这么多,什么都不说。”
“你不是知道了吗”
“那是我自己发现的”
“嗯”他把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你聪明”
程潇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感受到那个震动,放在她后背的手收紧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大概是录音师出来上厕所。程潇迅速退后一步,拎起椅子上的袋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谢谢王老师,辛苦了。”
王一博看着她瞬间切换营业模式,嘴角抽了一下,“程老师客气了”,他配合她演。
录音师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走了。等他走远,程潇瞪了王一博一眼,他回她一个无辜的表情,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是你先演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王一博没有回剧组。他在她家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来,因为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回去拍戏,来回四个小时,他在酒店一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程潇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车上,声音有点哑,说已经在回剧组的路上了。
“你昨晚为什么不说你住酒店了”
“说了你肯定会让我住你家”
“你住我家怎么了,有客房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去”他说。
“为什么”
“还没到时候”
程潇沉默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是不想去,是觉得太快了。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节奏,不急躁,不冒进,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表白的时候把话说清楚,但表白之后不急着做所有的事。他要慢慢来。
“王一博”
“嗯”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她想了半天用词,“最稳妥的人。”
“这是夸吗”
“是夸”
“那就好,我以为你要说最闷。”
“那个也是”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是那种从鼻腔里出来的、很轻很轻的笑,但她现在能分辨出来了。
“到了”他说,“要开工了。”
“去吧,晚上发消息。”
“嗯”他顿了一下,“程潇”
“嗯”
“冰糖雪梨记得喝”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挂了电话,她从冰箱里拿出那个保温袋。打开盖子,冰糖雪梨还是温的。她站在厨房里,对着水槽喝了一口,甜的。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在备忘录里记下:2月3日,冰糖雪梨,温的,他说炖了两个小时。第二件事是给小鹿发消息:“帮我买一个好看的保温杯,要能装汤的那种。”
小鹿秒回:“?”
“别问”
小鹿:“好的我不问。但姐妹,你真的不对劲。”
程潇没回她。她翻出王一博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冰糖雪梨喝了。好喝。你今天收工了也给自己买点热的喝,嗓子听着不太对。”
对面回得很快:“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管你是我的——”
她打到这里停住了。这是之前他说过的半句话,当时他说到一半就收住了,说的是“管你是我的习惯”。她今天要把后半句补上。
“管你是我的特权!”她打完,点了发送。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次。最后回过来一张截图——是她刚发的那句话,已经被他存了。
下面配文:“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不能撤回”
“不撤回”
然后他发了一张自拍,是在化妆间拍的,已经换好了戏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照片下面发了一行字:“今天也觉得你最好看”
程潇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笑了好久。她想,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的直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致命。
那天的排练她状态出奇地好,编舞老师夸她“今天特别有感觉”。小鹿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收工的时候,小鹿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保温杯买好了,日本代购的,能装汤,保温十二小时。”
程潇接过来,包装盒上贴着一张便签。小鹿清了清嗓子:“这个是另外附赠的服务,不用谢。”
便签上写着:冰糖雪梨做法。下面详细列出了从选梨到炖煮的全部步骤,甚至还标注了“他不吃太甜的,冰糖减半”。
程潇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小鹿”
“嗯?”
“你对他是真了解”
“我对他是真磕到了。”小鹿纠正她。
程潇笑着摇了摇头,把便签小心地对折,放进了手机壳的夹层里。那个夹层里已经放了几张东西了——一张他很多年前在练习室睡着的照片,一张微博关注时间的截图,一张他写的“已经存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每次排练累了、肩膀疼了、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把手机壳拆下来,把里面的东西看一遍,然后重新装上,继续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