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完,程潇失眠了三天。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躺下了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回放——他说“没有,就你一个”的时候,筷子在碗边停了两秒。他说“你肩膀好了的时候”,语气跟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差不多,但耳朵尖红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打开微信,点进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一个字:“到了”那是吃完饭送她回家之后发的,她回了个“嗯”,然后就没了。
三天没消息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们平时虽然也不是天天聊天,但隔一两天总会冒个头,分享个什么东西,或者发个表情包确认对方还活着。三天没动静,在程潇的认知里,属于异常。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想问他睡了没,又觉得凌晨一点多问这个太刻意。她想发个表情包,翻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五天前。
什么都没更新。
程潇哼了一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眼。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王一博:“还没睡?”
程潇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咚咚咚地加速。她先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字:“你怎么知道”
“你刚在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天”
程潇愣住了。她刚才来来回回打了又删,全被他看见了。她在黑暗中咬了咬嘴唇,觉得有点丢人,又有点说不清的高兴。
“你在等我发消息?”她反问。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嗯”
就一个字。
程潇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在黑暗中无声地尖叫了一下。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决定不兜圈子了。
“你三天没找我”
“你也没找我”
“我在等你找我”
“我也是”
程潇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简直傻得离谱。两个成年人了,一个能扛住几万人的演唱会,一个能在镜头前面不改色地营业营业再营业,结果在发消息这件事上,谁都不敢迈第一步。
“那我们扯平了!”她打字。
“嗯”
“你为什么不找我”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久到程潇以为他要发一篇小作文过来。结果最后屏幕上出现的只有一行字:
“怕打扰你”
程潇看着这四个字,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全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原来你也一样”的确认——原来他在那边也在想她,也在犹豫,也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太主动。原来在这段关系里,小心翼翼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王一博,你永远不会打扰我!”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扣屏,没有转移话题,没有补一个表情包掩饰。她就那么看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他的手机闹钟列表,从上到下排了一串,其中一个闹钟的名字叫“给程潇发消息”,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我每天晚上都设了闹钟,”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拍完夜戏,背景里有呼呼的风声,“但每次都关了。”
“为什么关”
“怕你睡了”
“你发一个试试能怎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不是发了吗”
程潇握着手机,忽然笑了出来。凌晨一点半,她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个疯子,脸上什么都没涂,额头上那颗痘还没消,但她对着手机笑得停不下来。
她拨了个语音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有点小兴奋!
“嗯”依旧很平稳。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拍,然后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
程潇又笑了,她今天晚上的笑声比平时多了很多。“王一博,你什么时候拍完。”
“快了。月中。”
“那回来之后……”
“嗯”
“我话还没说完呢。”
“回来之后见个面,”他说,“我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我也想。”
程潇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北京的冬夜暖气又摸鱼了,但她没觉得冷。电话里他的呼吸声很轻,偶尔有风的声音,大概是在外面。
“你是不是在外面。”她问。
“嗯,刚收工,在回酒店的路上。”
“那你先上车,外面冷”
“程潇”
“我在”
“你刚才说,我永远不会打扰你。”
“对呀”有点小傲娇
“这句话,我也给你”
她停住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她知道对他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王一博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表达在乎的方式是凌晨一点看编舞、记住她喝豆浆的甜度、横穿一座城来接她吃饭。当他真的用语言说出来的时候,那就是真的。
“存了,”她说,“这句话可以进‘乱七八糟’文件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王一博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是真心被她逗到的、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一声笑。很短,但她听到了。
“你的文件夹到底存了多少东西。”他问。
“不告诉你”
“那我的也不告诉你。”
“你有多少!”
“不多。”他停了一下,“也就几百张吧”
程潇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计算——几百张截图,存了这么多年,平均下来每个月存多少张,每个星期存多少张。她忽然意识到,在她不知道的很多很多个瞬间里,他都在看着她。
“王一博——”软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嗯。”
“我想见你。”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没有铺垫,没有打哈哈的余地,就是单纯的、直接的、不讲道理的想见。
电话的那头安静了一瞬,好像什么在心里踩了踩,有点痒……
然后他说:“现在?”
“不是现在——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戏。”她赶紧往回拉,“我是说月中,等你回来”
“月中太久了”
程潇手心有点出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后天下午没戏。”
“后天你要从怀柔跑过来?太远了吧”
“不远”
“单程一个半小时。”
“程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定,“我说不远就不远。”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难过的那种酸,是你在冬天走进一间开着暖气的屋子,冷热交替那一瞬间鼻子微微发酸的感觉。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行,”她轻声说,“那后天见”
“嗯,你想吃什么。”
“你别又带我去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不行,肩膀还没好”
“你怎么什么都管!”
“管你是我的——”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的什么。”
“习惯”
程潇弯起嘴角,她知道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词,但她不打算追问。有些话等到肩膀好了再说,有些话现在说就够了。
“行吧,那不辣的火锅。”
“那叫清汤锅”
“那不叫火锅”
“叫!”
两个人在电话里争论了三分钟“清汤锅算不算火锅”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最后以程潇说了句“你是不是对火锅有什么误解”和王一博回了句“你是不是对清汤有什么偏见”打成平手。
挂电话的时候,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二分钟。
比上一次短了很多。
但程潇觉得,这一次他们说了更多的话。
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没暗。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北京的晚上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航空障碍灯在一闪一闪地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打字:“你刚才说‘管你是我的’后面想接什么。”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一下,又停了。又闪了一下,又停了。
最后消息来了。
“你猜呀”
程潇笑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
这一次她没有截图保存。
因为有些话不需要存进文件夹,她会记住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很小,落在窗台上就化了,像是这座城市在悄悄地说着什么。
她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后天,后天就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