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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温暖日常线(三)

博潇:只为你倾倒

去康复中心那天,程潇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

李医生比想象中年轻,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让她做了几个动作之后皱了皱眉。

“你这肩,拖了至少两年了吧。”

程潇不语,只是一味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们这些跳舞的,”李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字,头也不抬,“一个比一个能扛。之前小王也是,腰都那样了还跟我说没事。”

程潇的耳朵竖了起来。

“王一博吗?他腰怎么了?”

李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病人隐私,不方便说。”

“可您刚已经说了”程潇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我说什么了?我说他腰不好?全国人民都知道他腰不好。”李医生面不改色,“具体怎么不好,我不能告诉你。”

程潇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等会儿一定要问他。

治疗过程比她想的疼。李医生的手法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最要命的位置上。程潇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疼就说。”

“不疼”

李医生笑了一声,“你这句话跟小王一模一样。上次他来,疼得嘴唇都白了,问他疼不疼,只摇头”

程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他现在好点了吗。”

“你自己问他”吧李医生收了手,摘下手套,“一周来一次,至少三个月。少做大幅度过肩的动作,编舞的时候注意点。”

“哦对了”李医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他让我转告你,治疗完了给他发消息。”

程潇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医生摆摆手,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程潇坐在治疗床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松快了不少。她掏出手机,点开王一博的对话框。

“看完了。”

那边秒回:“怎么样”

“疼”

“李医生手重,但是有效。”

“你试过?”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两下,然后消息发过来:“嗯,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程潇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王一博那种死要面子的人,疼到差点跳起来,那得是多疼。

她打字:“你当时不是说没事吗。”

“跟你学的”

程潇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在“嘴硬”这件事上,确实是半斤八两。

她正想着怎么回,手机又震了。

“出来。”

程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拎着包快步往外走。推开康复中心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保姆车。

车门开着,王一博坐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程潇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你不是在剧组吗?”

“今天下午没我的戏。”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顺路过来的。”

顺路——

从怀柔的影视基地到城西的康复中心,横穿一整个北京城,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一个半小时。

程潇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但没有拆穿。她弯腰上了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车内暖气很足,有一股淡淡的车载香薰的味道。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想吃什么?”

“你请客?”狡黠的目光盯着王一博

王一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潜台词是“你说呢”。

“火锅!”程潇说,“要很辣的那种”

“你刚治疗完,不能吃辣。”

“谁说的”

“李医生。”

“李医生又没说——”

“说了。”王一博语气不变,“他说清淡饮食,一周。”

程潇扭头瞪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一博没回答这个问题,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了眼。程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眼下的青色比上次见的时候又深了一点。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三点”

“又拍夜戏?”

“嗯”

“那今天还跑过来干嘛,在家睡觉不好吗。”

王一博没睁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好”

就两个字,但程潇听懂了。不好,因为想见你。不好,因为在家睡觉看不到你。不好,因为你对我的意义远远大于一场好觉。

她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够好。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叠了两折,垫在他脖子旁边当靠枕。王一博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在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来。店面很小,不挂招牌,门口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程潇下车的时候差点踩到一块冰,王一博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托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稳了就放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程潇的手肘上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王一博的时候只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见了老熟人。“还是老位置。”她说。王一博嗯了一声,带着程潇穿过窄窄的走廊,进了一个小包间。房间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一个种了竹子的小天井。

“你常来?”程潇坐下之后问。

“拍完夜戏偶尔来。他家开到凌晨两点。”

“一个人吗?”

“嗯”

程潇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她忽然想到,有多少个深夜,他一个人坐在这张小桌子前面,点两三个菜,安静地吃完,然后回去继续拍戏或者回酒店睡觉。

没有人陪。

“看什么呢”王一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程潇低头继续翻菜单,“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不会照顾自己的。”

“彼此彼此”

程潇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低头点菜。她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又忍不住点了一个辣子鸡。

“那个不能吃。”王一博说。

“给你点的”

“我不吃辣”

“骗人,我见过你吃辣”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是我在迁就你。”

程潇愣住了。她忽然想起来,练习生时期一起出去吃饭,她爱吃辣,每次都要点辣菜,他也跟着吃,吃得耳朵通红但嘴上不说。她那时候以为他也爱吃辣,后来才知道他胃不好,根本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

但她从来没问过他。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问过。

“王一博”她放下菜单,看着他。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胃不好,说你在迁就我,说你其实不想吃辣的。”她的声音有点紧,“这些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王一博安静地看着她,那种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他平时看人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距离,话少,表情淡,像是在自己和世界之间竖了一道透明玻璃墙。但此刻那道玻璃墙好像在悄悄融化。

“有些事不用说,”他说,“做了就行。”

“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

“你不用知道”

程潇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把她的理智一点一点挤走。她想说“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想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一博拿过了她手里的菜单,把辣子鸡划掉,换成了一份山药排骨汤。

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了一句:“她肩膀做了治疗,所有菜都不要放辣椒。”

服务员出去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程潇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碗筷。筷子搁在筷架上,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筷子滚动了一下又停住。

“你这样,”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平时最擅长在关键时刻打哈哈糊弄过去,永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康复治疗的疼痛让她变得脆弱,也许是他突然出现在康复中心门口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也许是刚才那句话让她忽然意识到——

“那就是误会了”王一博说。

程潇猛地抬头看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移开了视线,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跟平时一样淡定,但程潇注意到他捏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发白。

“什么意思。”她追问。

“字面意思。”

“王一博”

“程潇”他也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到的事,“有些话,我想在合适的时候再说”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你肩膀好了的时候”

程潇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人之间可以有一种关系是这样的:什么都还没发生,但好像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已经说清楚了。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西兰花炒虾仁、蒜蓉娃娃菜、山药排骨汤。没有一个是辣的,但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娃娃菜”她闷声问。

“你朋友圈发过”

“我朋友圈发过那么多东西呢”

“我都看过”

程潇夹了一筷子娃娃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菜的味道很清淡,但她吃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说:“王一博。”

“嗯”

“你上次说‘就是习惯’。”

“嗯”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王一博停下筷子,看着她。包间里的灯光很柔和,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的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没有”他说,“就你一个”

窗外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响,北京一月的寒气被挡在玻璃外面。包间里暖气很足,桌上的菜冒着白色的热气,带着食物的温度往上飘。

程潇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

“哦。”她说。

就一个字。

但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王一博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鲈鱼,放在碗边。

“多吃点,”他说,“你瘦了”

程潇没有抬头,但她在心里悄悄地把今天这个日子打了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