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对峙，沉冤昭雪

第四天晚上，天色完全黑下来后，祠堂前的空地亮起了篝火。

火光映着灰瓦白墙，把祠堂大门上的符纸照得忽明忽暗。所有村民都换上了深色衣服，男人们站在前排，女人们站在后排，围着篝火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村长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黑色的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薛砚清六人作为“客人”被安排在人群的最外围，站在院墙边。她扫了一圈，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她站在女眷中间，低着头，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鼓声响了。三声长鼓之后，村长开始念祭文。他语速缓慢，带着浓重的乡音，内容确实和契约大致相同：“……杨氏女娟，因过失致山林焚毁，自愿以身抵罪，祈求山神息怒，护佑村民平安……”

薛砚清等到他念到“自愿”两个字时，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穿过人群的缝隙，直接走到了篝火旁边的空地上。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所有村民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猛地响起。

村长停下念诵，脸色剧变：“你干什么？！祭典不能打断！”

薛砚清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泛黄的契约原稿，举在火光下：“村长，你念的祭文是假的。这份才是真正的契约——杨娟不是自愿的，是被你们逼着按了手印，然后被活活烧死在祠堂后院。”

她把契约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但清晰，在寂静的夜风里传得很远。村民们的脸色纷纷变了，有人惊愕，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骚动。

村长抢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夺：“你胡说！这是山神的旨意！”

朴灿烈早就从侧面几步冲过来，挡在薛砚清面前，肩膀一横，把村长拦住了。他伸手轻轻一推，村长踉跄了两步。周围的几个年轻人想上来帮忙，但看到朴灿烈高大的身形和冷下来的脸，都迟疑了。

薛砚清继续高声说：“杨娟的妹妹就在这里。你敢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杨娟是自愿的吗？”1

人群中，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来，满脸是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在薛砚清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村长，轻轻摇了摇头。

村长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但看到女人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后退了一步，脸色灰败。

这时，一阵阴风从祠堂大门方向刮来。篝火的火苗猛地压低，几乎贴到了地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然后，祠堂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门里面，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来。烧伤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可怖，她穿着那身黑色粗布衣，手里已经没有绿灯笼了，但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光晕。

所有村民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跪了下来，磕头求饶。杨娟的魂一步一步走到篝火边，停在了村长面前。

村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陶碗摔碎了。

杨娟的魂抬起了手。她那只手烧得只剩骨架，缓缓伸出，指向村长的脸。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你……烧……我……”

薛砚清站在旁边，没有干预。她知道这一刻必须由杨娟自己完成。

就在这时，村长忽然扑通一声跪正了，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该逼你顶罪！是我儿子惹的祸！我认！我认了！”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周围的村民有人开始跟着跪下，一个接一个。

杨娟的魂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慢慢收回手，转向薛砚清的方向。那双混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什么——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释然。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从边缘泛起灰白色的光，一点点消散在夜风里。像是烧尽的纸灰被风吹散，不留痕迹。1

夜风停了。篝火重新燃起来，火光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