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人去了村西山脚。坟地果然如赵正明所说,一片荒芜,长满了野草。十几座坟包高低不一,墓碑无一例外都被凿掉了文字。但薛砚清在角落找到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碎碑块,翻过来,背面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杨氏……死于大火……】
“大火。”薛砚清把碎碑块拍下来,系统备忘录里存了照片,“三年前村里可能发生过火灾,有人被烧死。但火灾怎么会和祭山连在一起?除非火灾不是意外。”
朴灿烈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难得收起了笑容:“你的意思是,祭山是为了瞒住火灾的真相?”

“有可能是瞒,也有可能是压。”薛砚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火灾死的人如果怨气不散,就需要用祭典来安抚。后天开始的祭典,可能就是给那场火灾的死者赔罪。”

她看向远处山影。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山雾又升起来了。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村口老槐树下围了几个村民,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们走近,立刻住了嘴,眼神躲闪地散开了。薛砚清注意到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的手背上,有一大片烧伤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她走过去的瞬间,和那妇女的目光短暂交汇。妇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什么话要说却不敢说。最后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薛砚清心里又记了一个点。
晚饭是粗粮粥和野菜,由村长统一送到各屋。薛砚清接过碗的时候,故意多问了一句:“村长,明天有什么特别安排吗?我们需不需要帮忙准备祭典?”
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强笑:“不用不用,你们是客人,安心住着就行。”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道:“晚上早点睡,窗子关好。”
薛砚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村长的语气里有警告,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关上门,和林小鹿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检查门窗。窗户是木头框的,外面有两根插销,她全插上了。林小鹿吓得早早就钻进被子里,蒙着头。
薛砚清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知道今夜不会像昨天那么平静。
午夜十二点。鼓声准时响起。咚,咚,咚。依旧是四十五下。
鼓声停了之后,薛砚清听见了一种新的声音:极轻的脚步声,从窗外经过。脚步声很慢,像有人拖着腿在走,一步一步从她窗户底下挪过去。她侧耳细听,脚步声一共经过了三回,每次都间隔大约十分钟,方向从村东往村西,然后再折返。
她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沿着石板路缓慢移动。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粗布衣服,手里提着一盏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走路的姿态极其僵硬,像是膝盖不会打弯。身影经过她窗户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
薛砚清看清了那张脸。满脸烧伤的疤痕,五官几乎融化在了一起,只有一双眼睛还隐约能辨认出轮廓。那双眼睛浑浊发白,像是死鱼的眼珠。
那个身影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消失在村西的方向。
薛砚清放下窗板,回到床上躺下。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三年前的大火烧死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变成了游荡在夜里的“巡夜者”。祭典就是为了安抚他或她。而村长的愧疚,说明那把火可能不是意外。
她闭眼,在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顺序。白天天亮后,她要再去一次祠堂后墙的窄缝,看能不能挤进去查看后院的地面。如果那里埋了什么东西,可能就是关键的证据。
凌晨四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脚步声消失了,村庄重新沉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