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的问题悬在空气里。
薛砚清没有急着回答。她站在孙小美冰冷的躯体旁,目光和陈志远平齐,脑子里迅速把已知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孙小美死了,陈志远伪造了死亡宣告后的处理流程,把她的尸体留在四楼重症室,没有送去太平间。而孙小美的怨魂每晚两点会回到三楼,寻找活人带她“换床”——也就是找一个替身替她躺进太平间。
如果只是普通的冤魂,逻辑是对的:死人不入土,魂魄不安,自然会闹。但陈志远是主治医师,他为什么要拦着一具尸体下葬?
“你和她的死有关。”薛砚清开口,语气很平,“不是你害死的她,就是她死后暴露出来的东西和你有关。你不敢让她下太平间,是因为太平间里有别人。”
陈志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薛砚清继续往下推:“你说赵雪的便签是真话。赵雪说死亡宣告单上有你的签名。所以孙小美的死,主治医师经手,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死之后——你为什么要藏她的尸体?”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志远更近了一点。陈志远没有后退,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在这个阴冷的ICU里僵持着。
“因为她是半夜死的。”薛砚清的声音压低了,“凌晨两点十七分。太平间里每晚都有东西在等着新来的'住户'。你把孙小美的尸体留下来,是在保护她不被下面的东西带走。”
陈志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屿在旁边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门框上,随时准备动手。
然后陈志远侧开身,让出了身后的门。
“太平间入口在四楼尽头的设备间。”他说,“你既然换了她的衣服,她认了你,那你就能走下去。想看清全部真相,自己去。”
薛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往走廊尽头走去。陈屿紧跟在身后。两人经过陈志远身边时,他听见陈志远低低说了一句:“别碰最里面那具。”
薛砚清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设备间门是锁着的。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薛砚清试着拽了一下,没开。她看了一眼旁边墙上贴着的值班钥匙挂钩,上面挂着好几把钥匙,但全被剪断了环扣。
有人故意让这把锁打不开。
薛砚清没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回形针——她在护士站台面上顺的。把回形针掰直,塞进锁孔,凭借在新手副本里练出来的手感,拨了几秒。咔嗒一声,锁开了。
陈屿在身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女人的准备细致到有些可怕。
推开设备间的门,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败霉味的寒气涌出来。里面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房间中央有一道向下的楼梯,铁质的,台阶很窄,扶手冰凉。
薛砚清打开手电筒,光柱往下探去。楼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双开门,门上没有标牌。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双开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太平间,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纸的边角卷起来,底下的胶带已经干了。
薛砚清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