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片安静。然后,陈屿忽然抬脚跟了上来。他步子很大,几步追到薛砚清身边。
“我跟你去。”他的语气很冷,态度却坚决。
薛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道谢。多一个帮手总比少一个好,何况陈屿从进副本到现在,从头到尾没有添过任何乱。
两人并肩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口。楼道里灯光晦暗,墙壁上贴着“闲人免入”的警示牌。红色油漆画的那道线横在楼梯入口处,上面写着禁止跨越的警告。
薛砚清抬脚,稳稳地跨了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抹杀,没有感官剥夺,身体甚至没有异常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陈屿一眼:“你也过来,但不要碰任何东西。看到什么别出声,跟在我后面。”
陈屿点头,也跨了过来。
四楼的走廊比三楼窄。头顶的灯管只有稀稀拉拉几根亮着,大部分区域沉浸在灰暗中。墙壁是冰冷的白色,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写着“重症监护室”和编号。
薛砚清走到第一扇铁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里面是一间标准ICU病房,几台仪器摆在床边,仪器的屏幕是黑的,指示灯没有亮。床上没有人,被褥是掀开的,像是前一秒还有人躺着。
她继续往前走。第二间,第三间,全是空的。直到第四间,她停了下来。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戴着呼吸面罩,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身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一条直线无声滑动。
已经死了。仪器显示的是“尸体”的微弱生物电残余。
薛砚清推开门走进去。靠近床边,她看清了床上的人的脸。年轻,苍白,眉眼依稀熟悉。和刚才在三楼走廊里出现的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是孙小美。
她的尸体躺在这里,被连接着各种管子,像是还在被“治疗”。
薛砚清走到床尾,翻看挂在上面的病历本。最后一页写着:
【患者于×月×日凌晨2:17宣告临床死亡。已联系家属。家属拒绝来院。遗体暂存四楼重症室,待转送太平间。】
日期是一周前。也就是说,孙小美死了一周了,尸体一直放在四楼的重症室,没有被送去地下室。
薛砚清合上病历本,指尖在那个日期上停了一秒。一周。孙小美死了一周,但三楼12床的病人记录上显示她"失踪"的时间是今天夜里两点。所以她的意识在死后一周才开始“活动”?还是说,在她“失踪”之前,她一直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困在这具躯体里?
她正想着,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那条直线抖动了一瞬,波纹一闪即逝。
薛砚清猛地看向孙小美的脸。
呼吸面罩的内壁,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在呼吸。
薛砚清的背上掠过一阵凉意。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陈屿极低的声音:
“你后面。”
薛砚清慢慢转过身。
ICU的门口,陈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白大褂的衣角微动,手里的钢笔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变成了一支笔尖沾着暗红色墨水的旧钢笔。
他看着她,神情比刚才冷了几分。
“你穿了她的衣服。”他说,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替她上了四楼。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个'替身'?”
薛砚清迎上他的目光:“因为你把她的尸体留在四楼,不让她下去。她回不了地下,就只能往上走,找人换她。”
陈志远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聪明。”他说,“那你猜,为什么我不让她下去?”